燕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不信和怨毒。
陆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你以为，楚相玉让你留下来断后，是真的信任你？你错了。
你和拓跋野，都只是耶律大石用来试探我们的棋子。他真正的心腹，早就带着另一份‘投名状’，去和楚相玉在汴京的心腹接头了。”
燕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寒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辽国内部，耶律大石和南院大王耶律宗元向来不和。
你猜，如果我们把你，连同你掌握的、关于耶律大石在国内私藏兵甲、意图不轨的证据，‘送’给耶律宗元……他会不会很高兴地收下这份大礼？到时候，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燕北的心上！
间谍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死亡，而是被自己的组织抛弃，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陆寒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看到燕北眼神中的动摇，陆寒知道，火候到了。
“告诉我，你们和楚相玉在汴京的接头暗号、时间、地点。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燕北嘴唇哆嗦着，破碎的牙齿间漏出含糊不清的字眼。
吴青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探入他嘴里，将断齿和血块掏了出来。
“咳……咳咳……”燕北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声音嘶哑而绝望地说道：“……后日，子时……城南，樊楼……天字号房……接头人会问，‘风起大漠不见月’……”
“回答呢？”陆寒追问。
“……回答，‘雪满雁门尽披霜’。”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巨响，从头顶的地面传来！
那是有节奏的马蹄声，踏在长街青石板上的声音！
数量极多，行动划一，绝非寻常巡街的捕快！
紧接着，一个阴冷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土石，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苏楼主！本官乃汴京禁军巡查官赵恒！奉命前来救火！此地别院紧邻官家粮仓，为防万一，必须立刻推倒这面摇摇欲坠的院墙，隔出火道！来人，动手！”
这个借口，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苏梦枕冷峻的拒绝声也随之传来：“赵大人，火势已在控制之中，我金风细雨楼自会处理，不劳大人动手！”
然而，那名叫赵恒的巡查官，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再次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本就被大火烧得脆弱不堪的院墙，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推倒！
烟尘弥漫，碎石横飞！
密室之内，陆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个箭步窜到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向外界的通风孔。
他屏住呼吸，将眼睛凑了上去。
视野极其狭窄，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火光与人影。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陆寒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冲进院子里的禁军，少说也有两百人。
他们，没有一个人手里提着水桶，没有一个人拿着麻袋，更没有携带任何灭火的器具！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清一色的、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制式斩马刀！
而且，这些士兵的目标根本不是院子里四散的火焰，他们的阵型没有丝毫散乱，行动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正以一种标准的战斗合围之势，直奔这片已经被彻底烧成废墟的书房而来！
这不是救火。
这是灭口！
陆寒缓缓地、一言不发地退后，离开了通风孔。
他低头，将那卷足以掀翻大宋半边天的布防图，极其珍重地、一圈一圈重新卷好，塞回了怀中。
杨无邪看着他凝重如铁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陆先生？”
陆寒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着杨无邪，一字一句地说道：
“来灭口的，比放火的，官大。”话音未落，陆寒的动作比他的话更快。
他眼中没有半分与禁军硬撼的鲁莽，只有猎人般的冷静与狡诈。
他甚至没有去看杨无邪，而是猛地一指角落里那个被吴青早先一拳打晕、像滩烂泥般的契丹武士拓跋野。
“吴青，扒了他！换上那管家身上的衣服！”
命令短促而冰冷，不容置疑。
吴青心领神会，没有半句废话。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撕开拓跋野胸前的衣襟，粗暴地将那身契丹武士服扯成碎片，又三下五除二地剥下燕北那身管家袍服，胡乱套在了拓跋野身上。
陆寒指向密室另一端一个被木箱遮掩的、更为狭窄的通风土道：“那边，通往后院水井。把他扔过去！”
吴青二话不说，单臂夹起瘫软的拓跋野，在那条土道里猛冲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沉甸甸的“诱饵”朝着井口的方向奋力一抛！
夜空中划过一道黑影。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在烈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寒拉着杨无邪，闪电般退回密室深处，眼神如渊。
“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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