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百块根本是笔亏本买卖。
“这当初买你的钱，”宋老太厚着脸皮算起账，“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三个月，要是没来我们家，你早就饿死在外头了。再添五百，这事才算两清。”
唐雨欣唇角依旧淡淡勾着一点弧度。
她转头轻轻扯了扯顾宁的袖子。
顾宁心领神会，再次掏出钱包，直接抽了五张钞票扔了过去。
见了钱，宋老太瞬间喜笑颜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贪婪。
“现在两清了？”
顾宁语气平淡地发问，可老太太一门心思只顾着数钱，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也没看见唐雨欣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清了清了！”
宋老太把所有钞票一股脑揣进胸口衣兜。
钱已经到手，这群麻烦人也该走了，她自然不会再多索要分毫。
原本她以为那五百块买人的钱打了水漂，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主动把钱送回来，还多给了五百。
这下她手里足足攥着一千块。
有这一千块，什么事办不成？
只要有钱，不愁给傻儿子大林娶不上媳妇。等儿子成了家，抱孙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家里老头子半身不遂、形同废人，往后家里大小事全由她说了算。
她沉浸在美梦里，盘算着往后的好日子，仿佛这一千块能让她摇身变成富贵太太，再也不用下地劳作吃苦。
唐雨欣挺直身子，松开扶着顾宁的手臂。
她试着往前挪了几步，还好，双脚尚能支撑自己行走。
宋老太斜着白眼瞥着唐雨欣一行人，心里暗自纳闷：怎么还不走？
钱她都拿到手了，这群人赶紧离开，她才能彻底安心。
没错，钱到手了，两清了。不管是买人的身价钱，还是这几个月的饭钱，全都一笔勾销。
在这穷山沟里，五百块足够一户人家安稳过一整年。可唐雨欣被卖到宋家的这些时日，并非只吃不干，日夜劳作，根本谈不上白白消耗粮食。
围观村民见唐雨欣这边如此痛快，不仅归还了当初买人的本钱，还额外多掏五百，一个个嫉妒得眼红。
怎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不到自己头上？
只使唤一个女人干了几个月活，本钱分文不少拿回来，还凭空多赚一倍，任谁看了都心生艳羡。
唐雨欣低下头，弯腰搬起一旁一把木椅子。
村里条件差，家具全是自家手工打造，结实耐用、分文不花。
宋家这把椅子便是如此，木料格外厚实坚固。
椅子看着还算干净，可仿佛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从前这把椅子，就是用来打人的，曾无数次落在她身上。
她稳稳举起椅子。
椅子不算沉，哪怕如今身体虚弱，她也举得动。
难道还要感念宋老太这几个月的“照料”？
纵使被磋磨成这副模样，常年挑水劳作练出了底子，又戴着铁链熬了大半年，反倒让她身子轻捷有力。
说不定往后，她能跑得像箭一样快，跑长跑都不成问题。
她抱着木椅一步步走向宋老太。
宋老太瞧见她的动作，撇了撇嘴：“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想在这儿歇会儿？”
她刚从鼻腔里嗤出一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唐雨欣抡起木凳，狠狠朝着她的头顶砸了下去，下手又狠又重，半点不留情面。
若不是唐雨欣如今体虚力弱，宋老太的脑袋怕是会像西瓜一样当场砸裂。
这一击震得宋老太脑袋嗡嗡作响，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淌。
她伸手一摸，满手鲜红。
“血！流血了！我流血了！”
她惊恐地尖叫，除了哭喊流血，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她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可老话讲一物降一物，这世上总有比她更狠、更不好惹的人。
就像此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打破头，头骨开裂，血流不止。
“娘！娘！”
这时，大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他扒开围观的村民，一眼看见满头是血的母亲，当场吓傻。
宋老太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唐雨欣：“大林，我的儿，快替娘报仇！这个女人把你娘的头砸破了！”
大林听罢哪里还忍得住。
平日里只有他动手打人，旁人连碰都不敢碰他。他脑子不清醒，一旦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真惹急了甚至会动刀子。
村里人向来忌惮这种喜怒无常、下手不知轻重的傻子。
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更不好惹——信奉以眼还眼、以血还血，往日你如何待我，今日我便原样奉还。
大林嘶吼着冲上前，要为母亲报仇。
可他刚扑到近前，唐雨欣手中的木椅再度挥出，重重砸在大林头上。
大林当场被砸得头昏脑涨，缓过神来时，也和他母亲一样，满头鲜血。
“娘，我的头也流血了。”
大林伸手摸到头上的血，“咚”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在场所有人呆立原地。
谁也想不到，宋家买来的这个哑巴女人居然这般凶狠，抡椅子把母子二人砸得头破血流，丝毫不在意闹出人命。
唐雨欣随手丢掉手里的木椅，抬手拂去脸上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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