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丘陵第七天的黎明来得格外安静。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母树枝叶的缝隙洒在食堂门前的空地上时,林知理正坐在临时搭建的长桌旁,面前摊着三份完全不同的食物分配方案。
第一份,乌尔朵部落的方案。羊皮纸上用炭笔绘制着复杂的分配图谱,核心原则是“按传统与血亲”——狩猎队成员优先、萨满和长老优先、有幼儿的家庭优先,其余按部落贡献和在族谱中的位置分配。
“这是我们祖祖辈辈活下来的方式。”石牙站在桌旁,声音坚定,“猎物是祖灵的恩赐,分配必须遵循与祖灵的约定。”
第二份,工程师委员会的方案。印制规整的表格,每一栏都是计算公式:基础热量需求(年龄/性别/劳动强度)+劳动贡献积分+特殊技能加成=最终配给额度。
“效率和公平。”卡珊德拉推了推眼镜,“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为什么得到这么多,为什么比别人少。透明,可验证。”
第三份,新月组织的方案。手写的草稿,字迹潦草但情感充沛:优先保证儿童、老人、孕妇、伤病员的营养;剩余部分按“必需劳动”分配;建立公共食堂,减少家庭烹饪的燃料浪费。
“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饿死。”月华说,“这是底线。”
林知理已经看了两个小时。她的手指在每份方案上滑动,大脑在同时计算三套体系的可行性、公平性、以及可能引发的矛盾。
“问题不在于哪份方案更好,”她终于开口,“而在于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它们融合。”
石牙皱眉:“祖灵的规矩不能改。”
“我不是要改规矩,”林知理说,“我是想理解规矩背后的‘为什么’。”
她指着乌尔朵的方案:“你们优先狩猎队,是因为他们承担最大风险,带回食物。这本质上是一种‘风险补偿’。”
又指向工程师的方案:“你们用劳动积分,是衡量‘贡献值’。”
最后指向新月方案:“你们保护弱者,是基于‘人道底线’。”
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羊皮纸上画出三个重叠的圆圈:
“如果我们建立一个三层分配体系呢?”
“第一层:基础生存配给。每个在翡翠丘陵登记的人,无论年龄、性别、劳动能力,每天获得保证不饿死的热量——这是新月的人道底线。”
“第二层:劳动贡献配给。根据工作类型、工时、危险程度,给予额外食物作为激励——这是工程师的效率与公平。”
“第三层:传统与荣誉配给。狩猎队可以保留一部分自己猎获的肉作为‘勇士份额’;萨满和长老有额外的礼仪用度;重大节日有特殊分配——这是乌尔朵的传统。”
三个圆圈在纸上重叠,中心区域形成一个三角区。
“而这个三角区,”林知理指着那个重叠部分,“就是我们需要协商的部分。比如,一个狩猎队成员的劳动贡献积分,和他能保留的勇士份额,如何平衡?一个工程师加班修理重要设备,和他作为普通居民的基础配给,如何叠加?”
她抬起头:“我们需要一个……‘分配算法’。不是简单的规则,是一个能动态调整、能权衡不同价值体系的数学模型。”
阿尔塔走过来,看着那张图:“就像混沌导航系统,但不是导航能量,是导航……人性?”
“差不多。”林知理点头,“我们需要把‘风险’、‘贡献’、‘人道’、‘传统’都量化成可计算的参数,然后建立一个公平的权衡机制。”
石牙、卡珊德拉、月华都沉默了。
这比他们预想的复杂得多。
“需要多久?”月华问。
林知理正要回答,食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卢恩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巡逻队在林海北侧边缘,”他喘着气说,“发现了尸体。不是混沌侵蚀,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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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在寂静林海北侧三公里处,一片被混沌轻度污染过的沼泽边缘。
尸体有三具,都是成年男性,穿着改制过的规制防护服,身边散落着测绘工具和能量探测器。
林知理蹲下检查。致命伤很专业:颈动脉被精准割开,伤口平滑,一击毙命。没有挣扎痕迹,说明袭击者要么是熟人,要么是顶级高手。
“他们是谁?”赵琰问。
卢恩翻查遗物:“没有身份标记,但装备很精良。这些测绘仪是规制同盟军用的最新型号——我是说,三百年前的最新型号。还有这个……”
他从一具尸体的背包里取出一枚金属徽章: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太阳。
缚日教。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月华皱眉。
林知理站起身,环顾四周。沼泽边缘的泥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但更重要的是——有一排清晰的、向沼泽深处延伸的足迹。
“他们不是在测绘地形,”她说,“他们在追踪什么。然后……被他们追踪的东西反杀了。”
她指着那排足迹:“看步距和深度,追踪者体重很轻,步态稳定,像是在……散步。完全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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