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东山寨的雾气还没散尽，尚和平四人就整装待发了。
议事堂前，滚地雷一手攥着尚和平的马缰绳，一手拍着他肩膀，絮絮叨叨交代了一箩筐话——
什么“路上小心”、什么“见到五丫头替我问好”、什么“别空着手去，奉天城里有啥好吃的多买点”。
穿山甲和铁牛站在一旁，憋着笑看他们大当家跟个送儿出远门的老娘们儿似的。
“行了大哥，我记下了。”尚和平翻身上马，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回出远门。”
“那不一样！”滚地雷瞪眼，“这回是去接媳妇，能一样吗？”
众人哄笑。
尚和平也笑了，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
钻山豹紧随其后，两人一身巡防营的官衣，腰板挺直，马蹄嘚嘚，顺着山路往下走。
草上飞和山猫却没动。
等尚和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草上飞才冲滚地雷拱拱手：“大当家的，那我们也动身了。”
滚地雷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小心点儿。张协统那老小子府上，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放心。”山猫咧嘴一笑，露出豁牙，“这事儿咱熟。”
两人着私服，骑马着马一前一后，专挑隐蔽小道，悄无声息地，也往奉天府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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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官道上尘土飞扬。
尚和平和钻山豹两匹马跑得欢实，马蹄翻飞，溅起一路黄烟。
官道两旁收割后的庄稼地里，有拾柴火的庄稼人抬头看，眼里满是敬畏羡慕——
这年月，能穿上官衣骑着高头大马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四哥！”钻山豹催马上前，扯着嗓子喊，“咱这穿着官服，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就对了。”尚和平笑道，“越招摇越好。”
“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尚和平今儿个在官道上跑马，明儿个在奉天府城里请客。”
钻山豹挠挠头，似懂非懂，但也不问了。
四哥让干啥就干啥，准没错。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路两旁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地里只剩下茬子，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嘎嘎叫着。
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红的黄的树叶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
“四哥，咱这趟走得急，可我心里头，比走慢了还急！”钻山豹催马赶上来，笑嘻嘻地说。
尚和平斜他一眼：“急什么？”
“急着见五姑娘啊！”钻山豹挤眉弄眼，“四哥，你心里头，是不是早就飞到奉天城了？”
尚和平白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一路走马扬鞭，逢驿歇马，遇店打尖，怎么招摇怎么来。
每到一处驿站，尚和平必亮出巡防营营长的腰牌，大声吩咐：“上好的草料，喂饱了！好吃好喝尽管端上来，快着些！”
驿站的小吏点头哈腰，跑前跑后，殷勤得不得了。
钻山豹看着心里直乐——这哪是赶路啊，这是看景呢。
直到第三天中午，两人到了一个叫“鞍山驿”的官驿。
这是奉天以南最大的驿站，南来北往的客商、官员都在这里歇脚打尖。
驿站门口停着几辆骡车，几个伙计正忙着卸货。
尚和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驿卒：“喂上等草料，再开两间上房。”
“好嘞！”驿卒一看是巡防营的官爷，态度格外殷勤。
“二位爷里面请！想吃点什么？小店有刚打来的野鸡，还有新鲜的狍子肉……”
“挑好的上！”钻山豹大咧咧地往里走，“再来两壶好酒，不怕贵，怕不好！”
两人进了驿站大堂，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
一大盘炖狍子肉，热气腾腾
；一只烧野鸡，皮焦肉嫩；
一碟子腌白菜，爽口解腻；
还有两壶烫好的高粱烧。
尚和平端起酒碗，跟钻山豹碰了一下：“来，喝！咱这一路，就得大摇大摆，吃喝玩乐，让所有人都知道，尚巡检来奉天了。”
钻山豹嘿嘿一笑，仰脖干了。
这边尚和平和钻山豹还在路上悠哉游哉地晃悠着，草上飞和山猫可是乔装打扮，两天就进了奉天府。
他们没有去盛京宝号，也没有回后街小院，更没有去五姑娘的火柴厂和程九爷的客栈。
奉天城里，小南门的羊汤馆。
草上飞和山猫已经在这里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羊汤馆不大，四五张桌子，灶上咕嘟咕嘟熬着羊骨汤，香气飘满整条街。
两人坐在最里头的角落，一人一碗羊汤，两个烧饼，慢条斯理地吃着。
门帘一挑，进来一个汉子。
这汉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头发在脑后披散着，带着骨头、锁链子各色发饰，腰间别着把短刀，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草上飞他们那桌。
“二位，久等了。”汉子走过来，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
草上飞抬头，打量一眼，笑了：“巴图大哥，坐。羊汤刚出锅，来一碗？”
巴图坐下，压低声音道：“信收到了。说吧，四爷让干什么？”
山猫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张协统的府邸，你知道吧？”
“明晚，咱们摸进去，拿点东西。”
拿东西？明晚？
巴图眼睛一亮，“偷东西？”
“大萨满不让偷东西。天神会降罪的。”
“不是偷。”草上飞纠正道，“是拿回属于四爷的东西，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偷。”
巴图点头，“嗯，有道理！”
山猫又说：“当初四爷送出去的十根金条，放他那这么久了，不得带点利息？”
巴图又点头，“嗯，有道理！”
“要是顺路捡到别的值钱的，能捡多少捡多少，捡回来给四爷当聘礼。”
巴图再点头，“嗯，有道理！”
半天反应过来，“四爷要成亲了？和谁？五姑娘？”
“这你猜到了？”草上飞调侃。
“五姑娘好！和四爷般配！”巴图咧嘴一笑。
“那你去不去？夜里翻墙，你行不？”山猫故意问。
巴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我拿手。长生天的汉子，夜里走路不点灯，狼都追不上。说吧，怎么干？”
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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