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血雨腥风，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走了最后一丝暖意与侥幸。
慈宁宫的门庭彻底冷落，太后的病榻前除了几个战战兢兢的粗使宫人，再无昔日阿谀奉承之辈。端裕皇贵妃的迁居，更是彻底斩断了太子一系在后宫的最后根基。
其余妃嫔，或贬或废，或幽居深宫，曾经百花争艳、暗藏机锋的后宫，如今万马齐喑，只剩下对凤曦阁那道绛紫色身影的绝对敬畏。
朝堂之上，亦是如此。
太子的沉寂，魏王、四皇子党的覆灭，李家的倒塌，以及楚曦在北境铸就的赫赫军威与裴寂掌控东厂带来的森然压迫，使得再无人敢挑战这位摄政公主的权威。
政令自此畅通无阻，皇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中方式，汇聚于楚曦之手。
凤曦阁，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楚曦并未处理政务，而是与裴寂对坐手谈。
黑白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相较于朝堂后宫的血腥，此刻的宁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
“后宫诸事已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需得尽快安排可靠之人填补。”楚曦落下一子，声音平静。
她并非贪恋后宫权柄，但深知这片土地的安稳，关乎前朝的稳定。
裴寂执黑，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楚曦身上：“人选已初步拟定，皆是家世清白、性情稳重，且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者。名单在此，你过目后便可下达懿旨。”
他递上一份名册。
所谓的“懿旨”，如今与圣旨已无区别。
楚曦接过，并未细看，随手放在一旁，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这些琐事，你决定便好。倒是有一事，需得提上日程了。”
裴寂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凤眸抬起，与她对视：“何事？”
“你我的婚事。”楚曦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裴寂呼吸一窒，捏着棋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等了太久，从前世等到今生，从卑微的仰望到如今的并肩，这句话，他几乎以为永远等不到了。
“你……想好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楚曦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与不确定的光芒，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她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向棋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枚白玉棋子：“凤印归一，帝星已定。你我之间，还需要犹豫吗？”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权衡，但裴寂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不是施舍，不是联盟，而是一种……认定。
他猛地伸手，隔着小巧的棋案，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不需要。”他斩钉截铁，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与偏执，“碧落黄泉，唯你而已。”
楚曦没有挣脱，任由他滚烫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指尖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棋盘，将棋局搅乱。
“那便如此定了。”她轻声道，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礼部那边，你去安排。不必过于奢靡，但……需合乎礼制。”
“好。”裴寂应下，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数日后，摄政公主楚曦下嫁东厂督主裴寂的旨意，昭告天下。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另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却与之前的血雨腥风截然不同。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大多带着对英雄美人的传奇想象与祝福。
毕竟，裴寂虽为宦官（外界尚不知其真实身份），但其权柄与对公主的忠诚守护，早已是街知巷闻。
而楚曦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朝堂之上，纵有少数老古板心中嘀咕“牝鸡司晨”、“内侍干政”，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无人敢置喙半句。
更何况，谁都看得出，这位公主殿下心意已决，裴督主更是早已将东厂和部分军权牢牢握在手中，这两人结合，意味着权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
婚礼的筹备在裴寂的亲自主持下，紧锣密鼓却又井然有序地进行。
他没有遵循旧制大肆铺张，但每一处细节都极尽用心，所用之物无一不精，无一不美，无声地彰显着对楚曦的重视。
大婚前夕，夜。
楚曦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座已然空置、被严密看守起来的星陨秘殿。
秘殿内依旧星光永恒，龙柱默然。
她走上暖玉祭坛，那枚半月玉佩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与整个秘殿的气息水乳交融。
她能感觉到，体内凤凰真血与此地的联系愈发紧密，仿佛她就是这片龙脉星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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