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请帖送到定国公府时，薇明正看着账册，闻言挑了挑眉。靖王妃沈知书，出生将门，是靖安侯嫡女，嫁与靖王后虽因靖王行事低调而声名不显，但在京城贵妇圈里也有一席之地。她突然大张旗鼓地宴请高门女眷，其用意，耐人寻味。
赴宴那日，薇明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不能太过出挑惹眼，也不能失了定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体面。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的袄裙，配着白玉头面，端庄雅致，又透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气度。
靖王府今日亦是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来赴宴的女眷果然都是京城顶尖门户的夫人小姐。薇明一眼便看到了睿王妃苏氏和紧随其后的睿王侧妃林薇兰。
睿王妃苏氏是出身承恩公府，是贤妃的侄女，自幼体弱难以生养，因着是自家表妹，正妃位置也是无可撼动，她气度雍容，神色间带着正妃特有的矜持与疏离。林薇兰今日打扮得格外华贵，珠翠环绕，笑容明媚，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刻意的高调。
见到薇明，林薇兰眼睛一亮，撇下正与人寒暄的睿王妃，快步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薇明的手臂：“三妹妹！你可来了，我正想着你呢！”
薇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规矩地行了礼：“给侧妃娘娘请安。”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这种场合，礼数绝不能缺。
林薇兰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多礼。走，我们进去说话。”
薇明随着她入内，与其他相熟或面善的夫人小姐们见礼寒暄。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好奇，或许还有几分因着她姐姐是睿王侧妃、而她自己又与荣亲王府新近交好而产生的复杂意味。
宴会设在一处临水的大花厅里，席面精致，丝竹悦耳。靖王妃沈知书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竹叶纹的宫装，气质清冷，眉眼间自带英气，言谈举止却十分周到客气，招呼着诸位女宾。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话题自然而然地从衣裳首饰、儿女家常，转到了近日京城最引人瞩目的事情上。
一位与睿王妃交好的伯爵夫人摇着团扇，似是无意地笑道：“说起来，这几日京城可真是热闹。听说西陲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立刻有另一位夫人接口：“可不是嘛！我家老爷前日下朝回来说，陛下龙心大悦，说是镇西将军在西陲又打了胜仗，震慑了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呢！”
“镇西将军真是国之栋梁！”又有人附和。
这时，靖王妃沈知书放下手中的银箸，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近几桌的人都听清：“镇西将军确是功臣。陛下体恤功臣，念其戍边辛苦，已下旨召镇西将军回京述职。”她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几位家中有适龄皇子或与宫中关系密切的夫人脸上，才缓缓接下去，“并且听说将军家的嫡女也会一同回来。”
花厅里瞬间静了一静。
嫡女也会一同回来！
陛下特意下旨，让镇西将军携女归京述职！这哪里是简单的体恤功臣？这分明是……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但谁也没有说破。
睿王妃苏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却有些发冷。林薇兰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先前那位伯爵夫人干笑两声，打破寂静：“陛下……陛下真是仁厚。想来是念及将军小姐自幼长在边关，难得回京，特意给的恩典吧？”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太信。
靖王妃沈知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圣心难测。不过，镇西将军小姐回京，咱们京城，倒是要多一位飒爽英姿的贵女了。听说那位小姐将门虎女，颇有父风，与咱们京中这些娇养的女儿家，定然不同。”
她这话，似乎只是感慨，却又像在暗示什么。
这意思不言而喻。
陛下这是在为齐王选妃铺路了！而且态度鲜明，几乎是将人选摆在了明面上。召手握重兵的镇西将军携女回京，这不是普通的相看，这近乎是明确的信号——齐王正妃之位，极有可能就落在这位将门虎女身上！
一时间，席间诸位夫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家有适龄女儿、原本或许对皇子妃之位有些念想的，此刻不免失落。与睿王、靖王利益相关的，则感到了更深的忧虑和警惕。而像薇明这样，家族与皇子有些牵扯的，则是心绪复杂，警铃大作。
林薇兰忍不住，凑到薇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咬牙道：“陛下这心……偏得也太过了！镇西将军的兵权，怎么能……”
薇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这种场合，隔墙有耳，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引来祸端。
她抬眼，正好对上靖王妃沈知书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沈知书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
薇明心中凛然。靖王妃今日设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闲聊”出这个消息。她是在观察，在试探，在搅动这潭水，看看各方的反应。
这场宴会，表面上依旧衣香鬓影，笑语嫣然，但内里已然暗潮汹涌。每个人都在心里迅速盘算着，这个消息将会给京城的势力格局，带来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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