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那句“有心向道，善莫大焉”八个字，像一阵温和的春风，轻轻拂过了承天殿内紧绷的气氛。妖皇敖擎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鬼族阴影的波动也似乎平缓了些许。殿内其他各族的使者们，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深不可测的太玄真人，并非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味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刻板修士。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太玄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他依旧端坐于青玉云台，目光平静，如同古井深潭，缓缓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忐忑、或好奇的异族面孔。从妖皇敖擎，到那团鬼影，再到木灵族、石人族、鲛人族……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使者，都感到一种无形的、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压力，但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冒犯，更像是一种……审视。
“《宽恕无上心经》，”太玄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直达人心的清晰力量，仿佛每个字都在殿堂的梁柱间轻轻回响，“有教无类。道法面前，生灵本无高下之分。”
听到这话，不少使者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有教无类！这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接触到那神奇的道法，那能让人快速变强、甚至能净化魔气的力量！
但是，太玄的话锋，在这里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然，”太玄的语气平添了几分郑重，“道可传，法可授，然‘道心’需自证，‘法理’需自明。欲修此经，需先明其根本之义。”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
“《宽恕》之要，首在‘宽恕’。然此宽恕，非懦弱退让，非是非不分。乃是明辨善恶之后，放下无谓仇怨，解脱己心枷锁。是知晓‘怨人者苦，恕人者安’之理。”
“次在‘自强’。然此自强，非暴戾掠夺，非欺凌弱小。乃是内求己身，明心见性，锤炼神魂，勤修法力。是以‘宽恕’之心境，行‘自强’之实务。”
“三者，需怀‘感恩’之心。感恩天地滋养，感恩师长教诲，感恩同侪扶助，亦感恩磨砺与挫折。心怀感恩，方能在道途上持正守中，不偏不倚。”
他每说一句，殿内便更静一分。这些道理听起来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质朴。但结合太玄过往所为——平定魔患而不滥杀，改造魔渊却留其险境为试炼，接纳降魔却不纵容——这些简单的词汇，便有了千钧的重量，散发出一种知行合一的强大说服力。
太玄的目光再次落回妖皇敖擎和鬼族阴影之上，语气虽淡，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位使者，尤其是这两族代表的心头：
“尔等族群，传承久远，习性各异，与世间各族，亦曾有恩怨交织。”
妖皇敖擎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历史上妖族与人族的多次边境冲突，想起了某些凶暴妖族部落曾有的掠夺行径，也想起了人族修士猎妖取丹、剥皮抽筋的往事……这些，都是“恩怨”。
鬼族阴影微微波动，幽冥鬼府虽少直接侵扰阳世，但阴魂野鬼为祸、人族修士拘魂炼宝、以及幽冥与阳世对“生死”法则理解的根本冲突……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的“恩怨”与“隔阂”？
“如今，尔等携诚意而来，欲附骥尾，共参大道。”太玄的声音清晰无比，回荡在寂静的殿堂，“此心可嘉。然，联盟非止是疆域之合并，实力之叠加，更是**理念之认同，秩序之共建**。”
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如炬：
“可能真正放下族群宿怨，以‘宽恕’之心，看待过往仇隙，看待未来可能之摩擦？”
“可能恪守联盟规章，尊文安陛下为共主，以联盟整体利益为先，不以强凌弱，不以众暴寡？”
“可能将‘宽恕’、‘感恩’、‘自强’六字，不仅作为修炼心法，更作为立族处世之本？教化族民，移风易俗？”
“可能接受联盟派遣官员、设立学府、推广心经，逐步改变族群旧有之习气与观念？”
一连数个“可能”，每一个都直指核心！这不是简单的武力臣服，而是要求从思想到行为，从上层到基层，进行一次深刻的**变革与融入**！
放下宿怨？谈何容易！多少仇恨是血与火写就的！
恪守规章？意味着放弃部分“自治”特权，接受统一管理！
以那六字为立族之本？更是要动摇许多族群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狼性”、“鬼道”、“自然法则”等传统观念！
接受教化与改变？几乎等同于将族群未来的发展方向，交到联盟手中！
这考验，远比想象中更艰难！它考验的不是一时的勇气或力量，而是一个族群整体的智慧、魄力与适应能力！
妖皇敖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甚至比他在万妖殿做出决定时更加严肃。他身后的几位妖族长老，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眼神闪烁，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放弃一部分骄傲与旧习，换取融入新天地、获得新发展可能的机遇……这买卖，划算吗？族内那些桀骜不驯、信奉弱肉强食的部族，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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