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南华天都，东域。
这是一片独立的别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每一座别苑都被阵法笼罩，灵气氤氲，与外界隔绝。
这里是南华盟专门划拨给贵客的驻地，能在演武大会期间入住此地的，无一不是被盟内视为珍宝的天骄。
此刻，最深处的一座别苑中，叶冰卿独坐窗前。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手中的断剑上，映出一片冷冷的白。
他已经在窗前坐了两个时辰。
从悬山界出来，他就一直这样坐着。
坐在这里，望着这柄断剑，一动不动。
断剑是霜寒。
是他踏入神渊时，那位长老赐予他的第一件礼物。
以玄冰铁锻造，融合他本命冰霜罡气，十年温养，早已与他心神相连。
可今日，它断了。
断在一个玄罡初期的剑修手里。
断在两指之间。
叶冰卿的指尖轻轻抚过断口，那切口平滑如镜，仿佛那两指只是轻轻一夹，便如折断一根枯枝。
他闭上眼睛，白日里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那剑太快了。
快到他的冰霜领域形同虚设，快到他的剑招刚刚递出就被封死，快到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剑反击。
从头到尾，都在被动防御。
从头到尾，都在退。
叶冰卿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第七席，他以为这个席位，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天赋。
可今日他才明白，神渊之外，还有那样的怪物。
一个玄罡初期的剑修，压着三个拥有席位之人打。
那人的剑，不像是练出来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人用的，是剑阁的法术。
那个已经覆灭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宗门。
那是连南华盟都只能从遗迹中挖掘残篇的失落传承。
“前辈所为何事？”叶冰卿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在那道气息出现在别苑外的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来人很强。
强到可以轻易穿过别苑外围的层层禁制，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强到直到踏入院中，才让他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样的强者，若要杀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来。
窗外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看起来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老者。
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幽深得如同古井，望不到底。
他的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
很普通的葫芦，竹制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叶冰卿的目光，在那只酒葫芦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来，微微拱手，再次说话：
“前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语气不卑不亢。
强者行事，自有强者的道理，他只需要听，然后判断是否听命即可。
那灰袍老者望着他，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开口了：“你对剑阁，有多少认知？”
叶冰卿一愣。
剑阁？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晚辈对剑阁知之甚少。多年前误入一处遗迹，得见剑阁残碑，仅此而已。”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叶冰卿有些不适，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处遗迹，晚辈只是误入。”他继续说，“若非南华盟长老相救，晚辈早已葬身其中。至于剑阁的传承、历史、秘辛……晚辈一概不知。”
灰袍老者听完，依旧没有说话。
良久。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叶冰卿愣住了。
就这样？
问一句话，就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灰袍老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第二句话，只是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离开。
叶冰卿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为什么来问他？
他只是误入遗迹，被神灵看中，仅此而已。
他从未与剑阁有过任何深关联，甚至不知道那处遗迹究竟是剑阁的哪一处旧址，不知道那些残碑上记载的剑阁究竟是何等辉煌的存在。
叶冰卿低下头，望着手中的断剑。
断剑依旧冰冷，但他的心，却忽然有些乱了。
叶冰卿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很冷，照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映出一片复杂的神色。
沉默良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符文从指尖浮现，瞬息之间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流光，没入身后的阴影之中。
三息后。
那道阴影依旧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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