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指甲陷入腐朽的木料中。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灯塔,也带来了远处船队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些白底蓝纹的旗帜在月光下像鬼魂般飘荡。她回头看向地板上的诡异符号,鲜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但那些扭曲的纹路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骨牌在怀中剧烈震动,黑色令牌的边缘开始发烫,像在警告什么。塔外,巡海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耐烦的杀意:“最后通牒,一炷香时间,不出来就烧塔。”海星挣扎着站起身,短刃重新握在手中。沈若锦深吸一口气,疼痛让她的视线模糊,但思维异常清晰。船队、信徒、圣物、符号——所有这些碎片必须拼凑起来,在子时之前,在火焰吞噬这座灯塔之前。
“不能等船队靠岸。”沈若锦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八个人我们对付不了,但如果是十几个、几十个……”
海星点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但怎么出去?塔门被堵,窗户太高,你现在的状态……”
“他们内部有裂痕。”沈若锦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透过破损的玻璃,她看到石台上那七名信徒的站位——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但距离那个还在痛苦翻滚的年轻信徒至少有三步远。那是恐惧的距离。巡海使站在最前方,法杖指向塔门,但每隔几息就会侧头看一眼年轻信徒的方向,眼神里不是担忧,而是警惕和厌恶。
玉佩污染事件让这支小队出现了缝隙。
沈若锦从怀中掏出那两片深蓝色碎布,一片是新的,从黑袍人身上扯下;一片是旧的,在渔村庙祝尸体旁发现。她将两片碎布并排放在地上,又取出黑色令牌和骨牌,将它们围成一个三角形。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这些物品。海星凑近,呼吸变得急促。
“你看。”沈若锦指着两片碎布上的纹路,“虽然颜色深浅不同,但编织手法完全一样。这种斜纹交叉的织法,是东海神教高阶信徒袍服特有的工艺。黑袍人穿着神教的衣服,但……”她拿起黑色令牌,“这个,是黑暗势力的信物。而骨牌……”骨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上面的纹路与地板上的符号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这是遗族的东西。”
三种势力,三种信物,却交织在同一件事里。
海星突然压低声音:“楼下有动静。”
沈若锦立刻收起所有物品,示意海星噤声。两人屏息凝听——塔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走向塔门,而是沿着塔基向侧面移动。脚步很轻,很慢,带着犹豫。
只有一个人。
沈若锦和海星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海星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楼梯口,沈若锦则退到灯室角落的阴影里,右手摸向腰间——匕首已经丢失,她只能握住那块黑色令牌,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塔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年轻男声:“师兄……师兄你帮帮我……我好痛……那东西在我身体里钻……”
是那个被玉佩污染的年轻信徒。
巡海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离我远点!真神已经抛弃你了,你被污染了!”
“我没有!我只是碰了那块玉佩!是那个黑袍人留下的!我不知道……”
“闭嘴!”巡海使的声音里透出杀意,“再靠近一步,我就以净化异端的名义处决你!”
年轻信徒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慌乱——他沿着塔基跑向灯塔背面的悬崖方向,那里是巡海使和其余信徒视线的死角。
机会。
海星看向沈若锦,沈若锦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来到一层。塔门外的火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巡海使和其余六名信徒的注意力显然都在塔门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年轻信徒的逃离。
海星轻轻推开塔门——不是正门,而是门轴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这是海灵族在建造灯塔时留下的暗门,用于紧急逃生,门内侧覆盖着一层与墙壁颜色相同的木板,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沈若锦先钻了出去,海星紧随其后。两人贴着塔壁,屏住呼吸。塔前石台上,巡海使正举着法杖,蓝色晶石开始发光,显然准备强攻。其余六名信徒呈扇形散开,法器在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塔门上。
没有人回头看。
沈若锦向海星打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塔基向背面移动。月光被灯塔遮挡,这里陷入浓重的黑暗,只有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水雾扑在脸上,沈若锦的左肩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转过塔角,他们看到了那个年轻信徒。
他跪在悬崖边缘,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月光照在他身上,沈若锦看到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他还在哭,眼泪从黑洞般的眼眶里流出来,是浑浊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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