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神灵表现得极为配合。他被昭明带进洛水号舰桥时，只抬眼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舷窗外远征舰队的阵列，便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询问林望辰等人的身份，没有试探对方的来历，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林望辰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场问询在洛水号的一间战术会议室内进行。长桌两侧只坐了林望辰、望舒和昭明三人。
守门人神灵站在桌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没有要求坐下，也没有对这间与自家建筑风格迥异的房间发表任何评价。
望舒在问询开始前展开了一道淡银色的领域，将会议室笼罩在内。这不算审讯，但基本的信息防护还是要有。守门人神灵感受到领域的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态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例行会议。
先问来历。
守门人神灵自称瓦尔瑞斯，来自一个名为高等精灵的种族。他们是这片星域的远古霸主，早在不知道多少万年以前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帝国。
根据他的描述，精灵帝国的历史之长，甚至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黄金时代。
瓦尔瑞斯在提到黄金时代时没有半分犹豫，显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他解释说，在人类最辉煌的那个纪元，精灵也同样处于鼎盛期。两个文明在宇宙的两端各自繁盛，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高等精灵将自己生活的这片星域称为失落星域。
这个命名涵盖的范围极广，包含寂暗之域、深灰星域在内，整体加起来才构成完整的失落星域。
瓦尔瑞斯有时候也会将自己的帝国称为失落帝国，这个称呼在精灵内部流传已久。
林望辰听到这里，与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失落帝国。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对方承认自己的辉煌已经远去。
瓦尔瑞斯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精灵帝国确实曾经辉煌过。在人类的黄金时代同时，也是精灵的黄金时代。
两个文明在各自的巅峰时期都掌握了令后世难以企及的技术和力量。可他们的遭遇惊人地相似，衰落的原因都可以追溯到同一个源头。
虚数空间的变化。
一切都从黑暗源头这个亚空间诞生开始，繁盛且触摸神座的星海文明，全部都因此进入了黑暗时代。
它们不仅在虚数空间中肆虐，同样对主物质宇宙进行了入侵，人类面对的是黑烬舰队，而精灵族也因为种族特性，吸引了无穷无尽的邪魔。
瓦尔瑞斯说，当时，精灵帝国被迫两线作战，既要面对虚数空间中邪神、堕落神灵的威胁，还要抵挡从虚数空间裂隙中涌入主物质宇宙的实体邪魔，最终损失惨重。
这种战争，即便是神灵，也无法避免陨落的命运，还有一些神灵腐化堕落，来到了精灵帝国的对立面。
为了保护自己，精灵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举国之力闭关锁国。
环绕失落星域的星尘风暴就是这么形成的。
它并非自然天象。精灵帝国倾尽全力，才建造出这道横跨失落星域的人造屏障。风暴中蕴含的法则乱流足以撕裂任何闯入者的舰船，同时也能有效屏蔽来自外界的探测和入侵。
代价是精灵帝国自己也失去了对外扩张的能力。
瓦尔瑞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惋惜。在那个处境下，活着比扩张重要。
至于虚数空间里的邪魔，精灵也有应对的办法。开辟亚空间，精灵喜欢将之称为神国。神国是依托于神灵自身的法则体系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藏在虚数空间的夹缝中，可以隐藏自身。
但神国本身并不稳固。一个没有锚点的神国会随虚数空间的潮汐漂移，最终被邪魔找到并攻破。精灵族找到了解决方案：将神国与圣级星球绑定。
所谓圣级星球，是指灵能等级达到九级以上的行星。这种星球具备天然的灵能场，可以充当神国的锚点。
林望辰听到这里点点头，精灵族的做法，倒是与人类指挥官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绑定后，神国就能稳固下来，不受邪魔入侵，它同样能庇护普通精灵族人的精神，让他们免受邪魔侵扰。
但这个方案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副作用。
派系分裂。
神国是神灵开辟的，绑定哪颗圣级星球、如何分配星球的灵能资源、神国的规模上限，全都由神灵说了算。
一个神灵庇护一批族人，两个神灵联手庇护更多族人。神灵越多，神国越强，能容纳的人口也越多。
自然而然地，精灵族内部开始围绕神灵形成派系。每个派系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神王。神王开辟神国，将自己的派系庇护在内。不同派系之间有着竞合关系，有时候合作抵御外敌，有时候因为资源分配打得头破血流。
瓦尔瑞斯说，精灵族内部将这种状态称为万神殿时代。
当然，他还提到一点，玉衡星团的精灵族，并不是精灵帝国的全部，仅仅只是一个分支，不过他们和其他星团的精灵族再也没有过联系，大家基本上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林望辰托着下巴，如果这么说的话，精灵帝国曾经应该相当辉煌了，一个玉衡星团的分支就有这样的力量。
而且瓦尔瑞斯的话也很好认证，回去查一下人联的资料库，就知道他有没有胡吹了。
瓦尔瑞斯继续讲述，他本来也属于玉衡星团精灵帝国诸多派系中的一员。
他所在神系不算强大，但也不算弱，他曾经有一位神王老大，还有十来位神灵同事，在失落帝国中，至少是中游水平。
可惜老大站队错了，整个派系都战死在了内部倾轧之中，如果不是他当时实力不济留守老家，恐怕也要一起凉凉。
那场内斗让整个精灵帝国损失惨重，排名前三的神系认为精灵族需要休养生息，不允许神灵数量继续减少，再加上另一个派系出于政治博弈的考量，瓦尔瑞斯和他这个半残的派系才因此保留了下来。
但也因此失去了家园，离开了精灵帝国的核心圈，被发配到了精灵帝国之外的寂暗之域，负责看守精灵帝国的屏障。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被派到电影院当保安了。
待遇看上去还不错，至少有一颗圣级星球保障，可以苟延残喘，但瓦尔瑞斯很清楚，这不是帝国善，而是派系斗争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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