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在说什么？
迪特里希趴在藤蔓帘子后面，小小的脑袋歪着，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疑惑。
外面的说话声像被风吹散的碎珠，断断续续地传来，抓不住完整的意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尖锐与不友善，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想起不久前舒云时那难看的脸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湛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忧虑，连平时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迪特里希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让他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好奇心像疯长的藤蔓，在心里缠得越来越紧，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来了，想知道他们对舒云时说了什么，想知道为什么舒云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再也按捺不住，迪特里希扇动着小小的翅膀，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往门的方向飞去。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轻，被外面的说话声掩盖，几乎听不见。
他的爪子落在地上时，也刻意放轻了力道，像一只真正的猫，踮着脚尖潜行。
他停在门后，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木门。
这扇门是用粗重的木板拼起来的，表面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树皮，摸起来有些粗糙，边缘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木刺。门板很厚，能隔绝大部分声音，只有贴近了，才能勉强听到外面的动静。
迪特里希把耳朵——或者说，把脑袋上最灵敏的部位，紧紧贴在门板上，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专注。
几近是嘲讽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迪特里希的耳朵里。
“哟哟，舒云时，你该不会今年也不参赛吧？”那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每个字都像在刻意拉长，尾音翘得老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部族里的大人们可是专门让我们来告知你的！别装作没听见啊！”
这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皮，听得迪特里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背上的鳞片都微微竖了起来。他能想象出说话人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一定是歪着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我参不参加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舒舒的声音！迪特里希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只是这声音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平时的舒云时说话，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声音里都带着暖意；可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像被点燃的干草，随时可能爆发出火焰。
迪特里希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紧绷的样子。
“关系？哈哈哈！”另一个声音接了过来，笑声粗嘎难听，像破锣被硬生生敲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当然是在赛场上我们要揍你一顿啊！别以为你躲到悬木人这边就能撇清关系了！废物就是废物，躲到哪里都一样！”
“就是！去年不敢参赛，今年还想躲？我看你是怕了吧！”第一个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变本加厉的嘲讽，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自己的部族都不敢回，还好意思待在外面，真是丢我们的脸！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迪特里希的小爪子紧紧攥了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脚垫里，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他虽然不太明白“参赛”“部族”这些词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清晰地听出那些话里的恶意，像冰冷的泥水，一盆盆泼向舒云时。
舒舒是他的朋友啊。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是会带他找甜果、会护着他、会对着他笑的舒舒。怎么能被这样欺负？
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怒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对着那些人龇牙咧嘴，用自己小小的爪子拍他们的脸，用自己的角顶他们的腿，哪怕自己可能打不过他们，也要让他们知道，舒舒不是好欺负的。
“走了，别和他这个废物多说了。”
一个相对沉稳，却同样带着不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不像前两个那么尖锐，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人心里，更让人难受。
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那脚步声很响，带着刻意的嚣张，踩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几句模糊的、依旧充满嘲讽的低语，像风一样刮过，很快就消失在丛林的喧嚣里——远处传来了鸟叫，传来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来了不知名虫子的“唧唧”声，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迪特里希依旧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了很久很久。
直到外面除了自然的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得像在敲鼓，他才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和担忧。
“舒舒！你没关系吧？”
迪特里希再也等不及，身上白光一闪，瞬间化作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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