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问：“王主任？刘总？全名知道吗？”
“哦对，”李梨赶紧抓过平板，“王主任叫王建民，是启声康复中心的创办人之一，现在也是主任。资料写他以前是耳鼻喉科医生，后来转做残疾儿童康复。刘总叫刘宏达，‘宏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主要代理医疗器械。这次中心升级的一部分助听设备和训练器材，据说都是他公司捐赠或者低价提供的。”
她低头翻了翻节目组发来的材料，“表面上，两人履历都挺漂亮，尤其是王主任，还拿过‘市助残先进个人’。”
“表面上？”池卓敏锐地抬了抬眼。
李梨左右看了看，尽管屋里没别人，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些。
“昨天晚上我简单查了查这家康复中心。启声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注册资金不高，但去年拿了一笔五十万的政府补贴。可他们官网上公示的年度报表特别笼统，只有‘设备采购’、‘人员工资’这类大项，没明细。我对比了他们采购的几款助听器型号和市面公开价，发现至少有两批货，单价高出市场均价四成左右。”
池卓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相关资料都存好了？”
“都存好了，截图、比价表格，清清楚楚。”
李梨把平板转向池卓，屏幕上并排显示着网页截图和Excel表格。
“我还让我一个在会计师事务所的朋友帮忙扫了眼，她说这种账目如果太笼统，还明显高价采购，里头很可能有问题，比如虚开发票、账外走钱，或者，利益输送。”
池卓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和图表。
她在几个异常的数字上多停了几秒。
“不止这些，”
她把平板递回去“你试着查查刘宏达的个人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公开信息或旁证能看出异常的大额进出。另外，康复中心最近是不是新装修或者启用了一个什么‘多媒体活动室’、‘智能训练室’之类的？”
李梨眼睛都睁圆了：“池姐您怎么知道？节目流程里确实有，活动后半段要参观他们新建的‘启声多媒体活动室’，说是刘总公司全额赞助的，里面有智能互动白板、环绕音响和专业言语康复软件，算是他们的亮点工程。”
“猜的。”
池卓淡淡地说，眼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刚才她只是随意感受了一下李梨平板上关于王建民和刘宏达的信息流，就捕捉到几缕黏附在两人照片和名字上的情绪碎片。
贪婪、心虚、遮掩，还有一丝属于刘宏达的暴戾和焦躁。
这些情绪浑浊又粘腻，绝不是平常做公益的人该有的样子。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账目不清。
池卓喝完最后一口粥，仔细擦了擦手，站起身。
“直播照常进行。既然他们想搭台唱戏，我们就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李梨用力点头，眼神里混着紧张和隐隐的兴奋：“明白！资料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放出去。”
十二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先亮起来的是岑云那边的画面。
她今天几乎是素颜，只涂了点浅粉的唇膏，气色却很好。
简单的白T恤配浅蓝牛仔裤，脚上一双白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清爽又亲切，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她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墙壁是暖洋洋的鹅黄色，贴满了孩子们画的彩虹、太阳、小动物，还有一家手拉手的简笔画。
窗台上摆着绿萝和仙人掌，生机勃勃。
十几二十个孩子坐在彩色小塑料椅上，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
每个人都戴着助听器或人工耳蜗，有些设备很新，有些明显旧了，甚至有个男孩的助听器外壳还用透明胶带粘着。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镜头和周围的大人，几个胆大的，还腼腆地朝镜头挥挥手。
“大家好，我是岑云。”
她蹲下来，让自己和孩子们差不多高，笑容暖暖的，“今天特别特别开心，因为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姐姐。她虽然还没来过我们这儿，但一直关心着大家，还送来了好多学习用品和康复器材。我们鼓掌欢迎——池卓姐姐！”
教室里的老师带头拍手，孩子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有的孩子掌声不太齐，有的孩子口齿不太清地跟着喊“欢迎”，但每张小脸上，笑容都是干干净净的。
直播镜头适时切换到池卓这边。
她坐在一张简洁的实木书桌前，背景是一面粉墙，只挂了一幅不大的水墨山水，显得有点远，有点静。
环形补光灯柔柔地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亮，几乎看不见毛孔。
那双眼睛静得很，像秋天的深潭。
“大家好，我是池卓。”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麦克风传来，清晰而舒缓。
【池大师今天这身打扮好有气质！古典美！】
【和岑云两个风格，一个温婉亲切，一个清冷出尘，但都好看！】
【孩子们看起来状态不错啊，教室也挺明亮的】
【这个康复中心环境好像还可以？希望善款真的用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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