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暖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驱散着夜晚的寒意。
时清屿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从踏入这间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离开过。
影一劝过,阿依莎劝过,甚至连顾辞都撑着疲惫的身体来劝过——王爷,您也伤得不轻,先去歇着吧,王妃这里有我们。
他只有一句话:“不必。”
然后就再也没开过口。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许久许久,不曾移开。
那只手,冰凉而纤细。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双手——施针时稳如磐石,写字时优雅从容,生气时会微微握拳,疲惫时会无力垂下。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那细微的动作,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他身边。
脑海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初见时,她冷静地站在婚房里,对他行礼,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治腿时,她专注地施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说累。
被误会时,她倔强地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回头望他那一眼,平静如水的目光下,藏着什么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凝儿。
他在心里唤她,一声又一声。
我欠你的,太多了。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沉默。
影一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轻轻将门带上。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时清屿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凝固成了一尊雕像。他的左腿因为长时间弯曲而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忽然——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细,几乎难以察觉。但时清屿感觉到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的脸。
“凝儿?”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难以压抑的期盼。
露柚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辰,此刻却满是疲惫与虚弱。眼珠转动得很慢,似乎用了很久,才终于聚焦在眼前那张脸上。
那张脸,苍白而憔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与庆幸交织的复杂光芒。
时清屿。
他在这里。
露柚凝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了?”
时清屿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嗯”了一声。
那一个字,压着千言万语。
露柚凝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上——缠满绷带的胸口,还有那条无力垂在榻边的左腿。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的腿……还好吗?”
又是这种语气。平静的、关心的、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语气。就像当年在王府,她每日例行问诊时那样。
时清屿摇头:“不碍事。”
露柚凝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才怪。”
时清屿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她一贯的冷静与清醒。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守在这里,没有问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用那种熟悉的、医者的目光,审视着他的伤势,然后给出一个客观的判断。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病人。
时清屿的心,微微抽紧。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失去她,想告诉她玉佩黯淡时他几乎崩溃,想告诉她这一路他都在想她。
但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些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最终,是露柚凝先开口。
“药材……都拿到了吗?”
话题,又回到了任务上。
时清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头:“拿到了。七星月影草,还有定魂珠。”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枕边。
露柚凝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医者看到救命良药时的、纯粹的欣慰。
“好……”
她闭上眼睛,似乎又累了,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又睡着了。
但她的手,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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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太医来了。
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刚刚泛出鱼肚白,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几根还在顽强地跳动。
太医小心翼翼地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露柚凝的脸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妃已脱离危险。”他躬身道,“但这次亏空太大,需长期静养。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劳心劳力,更不能动用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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