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将棋子归位，黑白分明地放回绒布上。
“再来？”
“嗯。”汤姆应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局，汤姆执黑。
他改变了策略，放弃了第一局那种正统平稳的开局，选择了更尖锐一些的西西里防御。他想打乱埃德蒙的节奏，制造更复杂的局面。
埃德蒙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便适应了。
他的白棋进攻性很强，中心兵突击，双象早早侧翼出动，子力如潮水般向黑方的王翼施加压力。
汤姆奋力抵抗，试图利用西西里防御特有的反击机会，在后翼寻找突破口。
中局一度陷入混乱，双方子力纠缠在一起，棋盘上犬牙交错，充满了复杂的战术可能性。
汤姆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他算到了一个三步的战术组合，可以用车象配合，抽掉埃德蒙一个重要的中心马，同时威胁白方的后。
他走了一步看似弃兵的棋，引诱白方的象吃兵。
埃德蒙吃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汤姆立刻执行了他的计划，车切入，叫将。
白王被迫移动，然后他跳马，双重攻击白方的后和另一个车。
完美的战术。
汤姆几乎能感觉到胜利的滋味。
然后，埃德蒙走了一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棋，后走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格子，g5。
不是逃跑，也不是保护被攻击的车，而是走到了g5。
汤姆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后g5，威胁着什么？
他快速计算。
g5格……攻击黑方的f6兵？不，没那么简单。后g5，同时看着h6格，还有……他的黑王所在的g8格斜前方的f7格？但f7有兵保护……
他的目光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条线。一条隐蔽的、致命的线。
后g5，与白方早在棋盘另一侧、看起来几乎被遗忘的白格象，形成了一条斜线连线。而这条斜线的尽头，正是他的黑王所在的g8格。但是，中间隔着他的f7兵和g7兵……
除非……
汤姆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除非白方有办法瞬间清除掉这两个兵。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索棋盘。白方的另一个黑格象，正遥遥地指向他的王翼。白方在h线还有一个车……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连杀画面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整。
后g5是引线。接下来，白方可以走象h6，逼迫他用g7兵吃象，打开g线。然后，白方的h线车就可以沿h线长驱直入，直达h7将军。他的王只能逃到f8。
然后，白后就可以从g5走到g7，完成绝杀。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原本精心设计的抽将战术，因为白后这步诡异的g5，完全失去了作用，白后反而利用将军的间隙，将自己置于一个绝佳的进攻位置。
又是一个陷阱，一个更深、更精巧的陷阱。在他自以为算计得逞、发起致命攻击的时刻，对方早已在他的攻击路线上，预设了一个更致命的回应。
冷汗细微地沁出汤姆的额角。
他又沉默了更久。
这一次，他没有在脑海中推演到底，因为结局已经清晰得残忍。
“……我输了。”
汤姆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他再次放倒了自己的黑王。
埃德蒙依旧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沉默地整理棋子。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拿起每一个棋子，轻轻放回原位，动作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轻浮或炫耀。
第三局。
猜先，汤姆再次执白。
这一次，他走得极其谨慎，几乎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他试图模仿埃德蒙那种深远的、层层铺设的风格，开局选择了更封闭、更注重局面控制的着法。
埃德蒙应对得依然从容。他的黑棋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无论汤姆的白棋如何试探、如何试图开辟战场，都悄无声息地被吸纳、被化解，偶尔的反击则精准地打在汤姆阵型最不舒服的地方。
棋局进入残局。
双方子力都所剩不多：汤姆剩下一后一车三兵，埃德蒙剩下一后一象四兵，但埃德蒙的兵型更好，而且象是白格象，正好控制着汤姆王翼的色格。
残局的较量更加考验计算和耐心。汤姆努力寻找机会，试图利用车的灵活性制造杀机，或者将兵升变。
但埃德蒙的防守滴水不漏。
他的后和象配合默契，总是能及时掐灭汤姆任何一点微小的希望。更让汤姆感到无力的是，埃德蒙在稳健防守的同时，还在不动声色地推进他自己的兵。
一步，两步。
埃德蒙的一个边线兵悄然越过了中线，向着升变格顽强地前进。
汤姆调动后车去围堵，但埃德蒙的后和象总能恰到好处地提供支持，或者以攻击汤姆的王作为牵制。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交替落子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沉了些，雪花开始零星飘落，无声地贴在窗玻璃上，又迅速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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