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管事也没有想到清风义军会在三百追兵身后折回来。
他跑到后院,想把被扣的村民押进粮房深处。守门的庄丁刚拉开门闩,桑园方向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紧接着有人从后门外高喊,让院里的人放下兵器。
出去搜蚕房的四十名庄丁被凌飞燕截在桑园另一头。他们听见租栈已经被围,不敢继续往前走,又看不清树后有多少义军,只能退到一处堆放桑枝的空地上结阵。
凌飞燕没有让接应队冲进桑林。她隔着田埂喊道:“你们现在回租栈,正好被前后堵住。放下刀,站到水渠边,我们登记清楚后再问谁打过人、抢过东西。愿意替黄管事拼命的,也可以继续守着。”
庄丁之中大半是黄家各处庄子临时抽来的佃户。带队的两名亲信还想逼他们往回冲,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却先把木棍丢到了地上。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很快跟着放下兵器。两名黄家亲信拔刀阻拦,被身边的庄丁合力按倒。凌飞燕让人将他们分开看押,随即带队赶往租栈后门。
跟出来的五名县兵没有替黄家拦人。他们收起弓,沿水渠东侧绕到正门,与留守的县兵会合。凌飞燕只让人远远盯着,确认他们没有往老榆坡送信。
前院的崔什长仍在与黄管事争执。
“外面至少有上百人,后门也被堵了。都头离这里五六里,听见消息再赶来,院子早就守不住。”崔什长压低声音说道,“把人放了,我们带县兵从正门出去。许仕林若真守信用,这一仗便不用打。”
黄管事抓住他的衣袖,“清风寨打了南口营,你们的人死伤十几个。现在放下兵器,都头能饶你?”
“南口营的守军是邻县临时凑的,死伤名单还没有送回县衙。今日若为了黄家的田契再死二三十人,你我才真的交代不了。”
崔什长甩开他的手,让县兵退到院门两侧,又命人解开十二名村民身上的绳子。
赵虎看见院门完全打开,没有马上带人往里冲。他先让十二名村民走出来,逐一确认人数。吕二牛在队伍后面认出父亲,几次想往前跑,都被护路队员拉住。
等村民全部走到盾阵后面,崔什长才带着二十七名县兵出门。他们把长枪和弓放在院中,只带随身衣物。
“人已经交给你们。”崔什长对赵虎说道,“我们奉命守租栈,没有打伤村民。你们答应让路,不能出了门再拿人。”
赵虎往旁边退了几步,“沿水渠一直往东走,不要回老榆坡报信。半个时辰以后,走哪条路随你们。谁中途折回,我们只能把人扣下。”
县兵离开后,黄家剩下的庄丁也失了主意。几个亲信护着黄管事往粮房退,普通庄丁则躲到墙角,不愿再拿刀。
李胜从侧门进入院中,先控制粮房和马棚。凌飞燕也从后门赶到,两边没有花多少时间便将剩下的人缴械。
黄管事藏在一辆装空麻袋的车下,被吕二牛一眼认了出来。两名战兵将他拖出来时,他仍在喊黄家的田契有县印,清风义军拿了也是废纸。
陈宇进院后没有与他争论,只让人把他和此前扣下的五名庄丁一起押走,“田契有没有用,不由黄家一个管事说了算。你在南口营打人、扣商货,今日又私押村民,证人都在,等核清以后再公审。”
其余庄丁当场登记姓名,交出黄家发下的刀棍和号衣。村民指认出七名长期替黄家催债打人的亲信,这些人跟黄管事一同带走;暂时没有人证的庄丁从东门离开,不许再回租栈拿粮和牲口。
租栈里存着六十多石粮,还有黄家各庄送来的租册。陆青山事先提醒过不能为搬粮耽误,陈宇便没有让人开仓。他只取回村民被搜走的五张田契,又派人去废蚕房确认那口争议账箱仍在原处。
一名战兵在黄管事房中搜出几张新写的补契文书,上面盖着黄家私印,还没有县衙印章。文书已经预先写好田亩和欠粮数目,只等村民按下手印,便能把退回去的田重新挂到黄家名下。
陈宇把文书交给西河村村正,“原件由六村共同收着,再抄两份。以后黄家说是你们主动退契,便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今日在场的县兵也能证明,他们进租栈时,你们已经被绑着。”
村正接过文书,又看了看仓房,“黄家的粮都是从附近几个村收来的。你们不把粮带走,他们等人回来后,还是会拿这些粮养庄丁。”
“六十多石粮装车至少要半日,我们没有这个时间。”陈宇说道,“你们若能对得上租粮名册,便按村把今年刚收的粮领回去。剩下说不清来处的先封仓,钥匙由六村各拿一把。官兵真带大队人马回来,大家不要守仓,粮能提前分散多少便分散多少,人先撤。”
院外传来两声鸟鸣,这是王川定下的示警。老榆坡方向已经有探马出现,邱都头很可能收到了消息。
义军没有继续清点租栈。李胜带人将黄管事和几个亲信押上空车,赵虎在前,凌飞燕殿后,一百多人沿桑园后的村道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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