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合同,就是他孟文虎梦寐以求的转型的第一步。它稳定,体面,来钱快。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甚至可以把 “文虎运输” 真正做大做强,以后走出去,别人也得尊称他一声 “孟总”,而不是背后骂他 “地头蛇”“黑社会”。
面子和里子,尊严和未来,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撕扯着他的神经。
“虎哥,这娘们肯定有诈!” 一个心腹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不平,“她这是想收编我们,把我们当猴耍!我们文虎堂的兄弟,什么时候需要靠女人赏饭吃?”
“是啊虎哥!我们不能接!传出去,整个星沙的人都会笑话我们!我们的脸往哪搁?” 另一个心腹也附和道,脸上满是不甘。
阿彪看着孟文虎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虎哥…… 她说…… 明天上午十点,在她厂里等我们,过时不候。”
孟文虎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 “笃、笃、笃” 的闷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去。”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彪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虎哥,我们真的要去?”
“通知所有兄弟,明天上午九点半,全部到‘新世纪科技’厂门口集合。” 孟文虎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心腹,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我倒要看看,这个夏缘,究竟是何方妖孽。”
他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全部的人马去。他要让夏缘看看,他孟文虎不是她用钱就能随便打发的叫花子,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看门狗。他要让她知道,即便她给的是蜜糖,他也有能力把这蜜糖罐子砸得稀巴烂。他要在气势上压倒她,要让她明白,跟他孟文虎合作,是平等的,而不是施舍。
第二天上午,“新世纪科技” 的厂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公司总经理陈谦有点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紧张地看向外面的厂区大门,一会儿又跑去检查办公室的门锁,甚至还找来了几根木棍,放在办公室的角落,像是在做什么防御准备。
“老板,孟文虎真的会来吗?他会带多少人来?” 陈谦搓着双手,声音里满是焦虑,额头上也渗着冷汗,“要不…… 我们还是报警吧?或者我现在就去联系几个朋友,让他们过来撑场面?孟文虎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谈不拢,他们动起手来,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陈谦是律师出身,做事严谨,习惯了按规矩办事,面对孟文虎这种江湖人物,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夏缘却像没事人一样,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审阅着一份 VCD 播放机的结构设计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图纸上做着标记。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报警?以什么名义?说我们邀请‘战略合作伙伴’来开会,担心对方会打我们?”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陈谦,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谦,你是公司的总经理,现在要考虑的是统筹公司全局,而不是去想怎么跟一群混混打交道。放心吧,他们不会动手的。”
“可…… 可是他们不是普通的混混!” 陈谦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外面都传开了,孟文虎心狠手辣,为了地盘,连人都敢打!你看外面……”
他指着窗外,夏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工厂大门外,已经黑压压地停了十几辆面包车和轿车,上百个穿着清一色黑色 T 恤的壮汉,或蹲或站,将整个厂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有的手里还把玩着甩棍之类的东西,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唐装,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眼神桀骜不驯,正眯着眼打量着厂区的方向。那就是已经打过交道的孟文虎。
陈谦看着这阵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这…… 这还叫不会动手?夏总,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你看他们像来打架的吗?” 夏缘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笃定,“打架,会穿得这么整齐划一?跟公司团建似的。这是来示威的,想在气势上压倒我,让我主动让步。”
她放下手中的图纸,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陈谦面前:“这是我昨晚让香江的律师团队草拟的合同,一式三份,条款都很清晰,你再看看。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看我眼色行事就行。”
看着夏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陈谦那颗狂跳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夏缘向来胸有成竹,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他拿起合同,快速地翻阅着,越看越心惊。这份合同条款严谨到了苛刻的地步,不仅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还对安保标准、物流时效、赔偿条款等都做了详细的规定,完全是按照国际商业合同的标准拟定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见证什么商业谈判,而是在旁观一场驯兽表演。夏缘就是那个驯兽师,而孟文虎和他的手下,就是那些看似凶猛,实则早已被掌控的野兽。
上午十点整,分秒不差。厂区的大门缓缓打开,孟文虎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几十个壮汉也紧随其后,整齐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威慑力。
他想象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夏缘带着一群保镖,严阵以待;或许是夏缘紧张兮兮,故作镇定地迎接他;甚至可能是夏缘卑躬屈膝,主动向他道歉求饶。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间简洁明亮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保镖,没有帮手,只有穿着西装革履、显得有些紧张的陈谦和正低头给一盆绿萝浇水的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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