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茵是在一个清晨醒来的。
不是1940年日月峰脚下的清晨,而是2024年哈尔滨的清晨。
她躺在合租房那张狭窄的折叠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隐传来。阳光透过单薄的窗帘,在被子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低下头。
怀里有时空镜,镜面安安静静,三枚星钥的凹槽光芒流转,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后,它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枕边放着那面神鼓,用鹿皮仔细包裹着。鼓柄上那几枚暗红的铜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手心里,那块琥珀还在,温热如初。
她摊开另一只手掌。
掌心那枚日月纹还在,但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得像一个快要醒来的梦。它随着她的心跳微微明灭,每一下都像在说:
我还在。
我记得你。
但我该睡了。
青茵静静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响了。
是店长发来的消息:“小林,今天早班别忘了,八点打卡。”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忽然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那场持续大半年的、穿越生死的冒险,只是一个很长的梦。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神鼓在。
琥珀在。
时空镜在。
还有掌心那枚快要淡去的日月纹,也在。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耳边仿佛响起乌力楞爷爷苍老的吟唱,响起日月峰的风声,响起黄承彦最后那句话:
“替我活着。”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这座苏醒的城市。
“我会的。”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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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青茵走进便利店。
店长正在货架前整理商品,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小林?你今天怎么……气色这么好?”
青茵怔了怔。
气色好?
她看着货架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旧是她,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眼睛里有东西,是以前没有的。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她笑了笑。
店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收银台:“行,那你先盯着,我去后面理货。”
青茵走到收银台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扫码,收钱,找零,装袋。
“欢迎光临。”“慢走。”“一共十二块三。”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声音,熟悉到几乎可以不用动脑。
但她的脑子一直在动。
她想起1940年的哈尔滨,想起那条拥挤嘈杂的道外街道,想起那个两盏红灯笼下的豆腐坊。她想起刘二的牛车,想起赵铁柱沉默的背影,想起库克砸在墙上的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
她想起黄承彦。
想起他喝药时皱眉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月光下说“活着回来”的样子,想起他走向那扇门前,回头看她,说“谢谢你”的样子。
收银台前排队的顾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便利店制服、安静扫码的女孩,心里装着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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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青茵和店长请了假。
她坐地铁去了道外。
那条巷子还在,比记忆中更破旧,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她沿着巷子走,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厅比上次来更暗了,灰尘更厚,角落里那堆废弃的家具残骸还在。她走向那扇通往里间的木门,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
里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和一副老花镜。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死的吊兰。
没有人。
青茵站在屋里,看着那些简陋的陈设,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桌上搪瓷缸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老人写的:
“丫头,你回来过吗?鼓你带走了?那是我阿玛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能找到它,能把它带走,应该是它愿意跟你走。
我老了,等不动了。我要去乡下投奔亲戚了。如果有一天,你还来,看到这张纸条,就替我跟阿玛说一声:儿子不孝,守了八十年,没守住鼓,也没守住这间房。但儿子没忘,一辈子没忘。
阿玛,儿子想你了。”
青茵捏着那张纸条,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她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块琥珀放在一起。
然后她对着那间屋子,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对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吊兰,轻声说:
“老人家,您阿玛的东西,我带回来了。您阿玛的鼓,回家了。您阿玛的遗言,我替您送到了日月峰。您阿玛……他知道您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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