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身穿暗金战衣，沐浴着自身气血散发的淡淡金芒，如同神只般缓缓从天而降时，下方简陋据点内的所有活动都突兀地停止了。
他的到来没有引发任何欢呼，甚至没有好奇的喧哗。
迎接他的，是一种死寂的、浸入骨髓的警惕。
一名正在搬运巨大金属碎块的男人，手中的重物“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将他自己的脚面砸得血肉模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一名正在给孩子分发着黑色硬块食物的妇人，手里的食物掉进了泥土里，她只是张着嘴，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之外的表情。
希望？
不，他们早已不敢奢望那种东西。
在归墟，一个陌生的、强大的个体，往往只意味着新的灾难。
一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者从一间最大的飞船残骸中走出。
他手里拄着一根由机械零件拼凑成的拐杖，拐杖的顶端，还改装了一支简陋的能量枪口，正闪烁着危险的微光。
他走到据点中央，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陈希，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你……是谁？从哪里来？”
陈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降落在地，身上那套【人皇战衣】散发的淡淡金芒，柔和地照亮了周围一张张蜡黄而警惕的脸。
他什么都没做，但【人皇体】那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和力，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发挥作用。
幸存者们握着武器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却在不自觉中缓缓消退。
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甚至探出小脑袋，用一种纯粹的好奇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老者感受到了人群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我叫老九，是这里的头。我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只想活下去。”
陈希的目光扫过这个破败的聚集地，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人们。
这里没有一个人的境界超过后天，绝大多数甚至连武者都算不上，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我是人族。”陈希开口，仅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老九脸上的警惕终于松动了几分，他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拐杖枪。
“人族……呵呵，在这里，这个身份有时候是庇护，有时候……是原罪。”
他邀请陈希进入那艘最大的飞船残骸，里面是据点唯一的议事厅。
在交谈中，陈希很快弄清了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一艘数百年前在归墟中迷航的流浪星舰的后裔。星舰坠毁后，幸存的祖先便在这片大陆残骸上扎下根来，一代代繁衍，挣扎求生。
“活下去，太难了。”老九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悲哀，“这片土地的霸主，是【铁棘氏族】。为了换取生存的权利，我们必须定期向它们上缴‘贡品’。”
“能源？金属？”陈希问。
老九苦涩地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这些都要。但最让它们满意的贡品……”他停顿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我们的族人。”
【铁棘氏族】，一个由扭曲血肉与冰冷机械融合而成的野蛮种族。
在它们眼中，人类是上好的储备粮，是打发时间的奴隶，更是可以随意虐杀取乐的玩物。
陈希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反抗吗？或者，向归墟中其他的人类组织求助？”
听到这个问题，老九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比提到【铁棘氏族】时更加深刻、更加绝望的恐惧。
他身体微微颤抖，压低了声音。
“其他人类组织？你是说……【天神殿】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议事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天神殿】是归墟里最大的人类势力，名义上，他们庇护着所有流落在外的人族同胞。”老九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我们这些小型据点真正的噩梦！”
“为了换取稳定的统治地位和庞大的资源，【天神殿】与归墟中许多强大的异族都达成了秘密协议。
它们将我们这些弱小的人类据点，直接划分为那些异族的‘牧场’！”
“牧场？”
“对！牧场！”老九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我们就像被圈养的牲畜！【天神殿】不允许我们发展壮大，不允许我们拥有强大的武装，甚至会主动帮异族镇压我们的反抗！
他们用同胞的血肉和尊严，去换取那些异族的支持，去维持他们那虚伪的‘秩序’！”
老九用一种看透世情的绝望语气，对陈希说出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年轻人，记住。在归墟，最可怕的，永远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吃人怪物，而是那些背叛了我们的‘自己人’！”
话音未落。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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