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准备踏下的脚，悬停在半空。
陈希的目光越过瘫软如泥的太乙真人，望向大殿深处。
几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脸上挂着泪痕，正连拖带拽地架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四肢被粗大的铁链捆缚着，形容枯槁，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陈希身上。
那股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正是吴氏长老。
只是此刻的他，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一身修为早已被废得干干净净。
“你们……你们糊涂啊！”
太乙真人看到吴长老被推了出来，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神光彻底黯淡，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号召弟子们死战，是为了保全太乙剑宗最后的尊严。
可现在，这份尊严被自己人亲手撕碎，丢在地上，任人践踏。
陈希并未理会他的哀嚎。
【战场主宰】的感知力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瞬间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以及他确实已是个废人。
“大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盔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孙悦带着一队亲卫精锐，终于冲上了这片血腥的平台。
他一眼就看到了毫发无伤的陈希，提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卧槽，大哥你没事就好！”
孙悦翻身下马，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又瞅了瞅陈-希那一尘不染的衣角，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随即脸色一正，对着身后冲上来的麒麟卫大吼。
“都给老子动起来！活着的，绑了！死的，堆一边去！把场子给王爷清干净！”
“是！”
麒麟卫的行动效率极高，立刻如狼似虎地开始控制场面。
山道上，残存的太乙弟子们本就在麒麟卫的铁蹄下节节败退。
此刻，陈希那如同魔神般的威压，混合着【武林屠夫】称号带来的【慑服光环】，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太乙山。
一名太乙剑宗的核心内门弟子，名叫林越，刚刚还凭借一手精妙的七星剑法，带着几个师弟勉强支撑。
他心中还燃烧着太乙真人最后吼出的那股悲壮。
“宗门养我育我，今日便是以身殉道之时！”
他怒吼着，一剑逼退了一名麒麟卫百夫长。
然而，就在他准备鼓舞士气，再次结阵时，那股来自山巅的恐怖威压降临了。
林越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尸骨堆积如山，而那个黑衣王爷，就端坐于尸山之巅，冷漠地注视着他。
所谓的宗门荣耀，所谓的千年传承，在那双漠然的眼神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他手中的剑，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师……师兄……”
身边的师弟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我们打不过的……这根本不是人……”
“闭嘴！”
林越厉声呵斥，可他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山顶。
他看到了宗主和所有长老们都倒在了血泊里。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冲到近前的麒麟卫将吴长老的亲族们押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同门，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弟们，一个个眼神空洞，斗志全无。
“当啷。”
不远处，一个弟子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长剑掉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抵抗。
那股【慑服光环】的力量，并不只是恐惧，它更像是一种真理，直接烙印在你的灵魂里。
反抗，是错的。
臣服，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越那颗坚定的剑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打？”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宗主都死了，长老们也全完了……我们还在这里拼命，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几个师弟，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到迷茫，再到彻底的麻木。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师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喃喃自语。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说。
“算了……我想去码头整点薯条……”
这句话莫名其妙，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心中那根名为“绝望”的弦。
是啊。
都结束了。
林越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
他手中的上品宝剑，那柄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青锋”，也“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满是血污的地上。
随着他的跪下，最后一片还在坚持的区域，彻底崩溃。
成百上千的太乙弟子，丢盔弃甲，跪满山道。
大殿前。
陈希的目光从那些跪伏的弟子身上收回，落在了吴长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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