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队伍西行避战乱，途中缺水遇困境
沈砚规划的西行路线，如同一条隐秘的丝线，牵引着队伍蜿蜒没入苍莽山脉的余脉。告别了相对平坦、却危机四伏的官道区域，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高耸的山峦如同沉默的巨人，层层叠叠地阻隔着视线，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脚下是蜿蜒起伏、碎石遍布的废弃猎径和古道。空气变得潮湿而凝重，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未知植物的奇异气味。
最初几日，队伍还沉浸在新路线带来的相对安全感中。虽然道路难行，车辆时常需要人力推拉甚至部分拆卸搬运，伤员也只能靠担架艰难前行，但至少，身后不再有追兵的压力，远处也不再有望见烽烟的忧虑。韩青峰派出的斥候前后穿梭，警惕地侦查着前方的情况，回报皆是“未见人烟”、“路径虽险，尚可通行”。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山区，一个更为原始而残酷的挑战，逐渐显露狰狞的面目——缺水。
他们进入的这片区域，似乎正经历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干旱。山间的溪流多数已经干涸，只剩下布满鹅卵石的、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宽阔河床，如同大地上裂开的无数道伤口。偶尔能找到几处水洼，也多是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细小的虫尸，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味。
“统领，这水……怕是喝不得。”陈郎中检查了一处这样的水洼后，皱着眉头对沈砚说道，“水质污浊，恐有病菌，即便煮沸，也难保万全。”
沈砚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他脑海中系统地图清晰地显示，这片区域的水系网络确实稀疏，且多数处于断流或半断流状态。按照地图指示，下一个可能存在稳定水源的地点，至少还在两日的路程之外。
队伍原本携带的饮水，在进入山区后消耗极快。崎岖的道路耗费着巨大的体力，人人都需要补充水分。尽管沈砚早已下令严格控制饮水配给，但水囊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起初，人们还能依靠之前积攒的一点雨水和清晨收集的露水勉强支撑。但随着干旱的持续，连树叶上的露珠都变得吝啬起来。烈日透过林间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斑，烤得人头皮发烫，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恐慌，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再次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水……没水了……”一个孩子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地哭诉着，却被身旁面色憔悴的母亲慌忙捂住嘴巴，只能用一双空洞的大眼睛无助地望着周围同样干渴的大人们。
一位老人靠在树干上，眼神涣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水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负责抬担架的青壮们，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殆尽，留下白色的盐渍。他们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山路，眼中充满了生理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迷茫。
“不是说……进山能找到活路吗？这……这连口水都喝不上，算什么活路？”压抑的抱怨声开始在疲惫的队伍中低低传播。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外面，好歹能找个河沟……”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官兵土匪，咱们自己就先渴死在这山沟里了！”
绝望的情绪在无声中蔓延。之前被苏清鸢一番话语激励起来的士气，在残酷的自然考验面前，开始迅速流失。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时有人因脱力而摔倒，队伍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沉气压。
沈砚走在队伍前列，嘴唇同样干裂，但他必须强撑着。他不断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水源标记，哪怕只是一处小小的泉眼。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潜在水源点，在他们抵达时，要么已经干涸，要么只剩下些许浑浊的泥浆。
“沈勇，派几个人，分散开，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寻找背阴的山谷、岩石缝隙，看看有没有渗水！”沈砚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
“是，统领！”沈勇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带着几个还有余力的护卫，像猎犬一样钻进两侧茂密的丛林。
苏清鸢的情况稍好一些，云袖总会想方设法为她省下一点点水润喉，但她看着队伍中越来越多的人因缺水而萎靡不振，尤其是看到那些孩子和老人痛苦的模样，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她走到沈砚身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否则……人心就要散了。”
沈砚何尝不知？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一座看起来植被相对茂盛的山头：“地图上标注，那座山背面可能有一处季节性溪流，虽然希望不大，但……必须去试试。我亲自带人去看看。”
“太危险了！”苏清鸢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山路不熟，你……”
“不能再等了。”沈砚打断她，语气坚决，“清鸢，你和韩校尉稳住队伍，原地休整，节约体力。如果我明天正午之前没有回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然说明一切。
就在这时，前去搜索的沈勇等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们几乎翻遍了附近可能存水的地方，带回的只有几株勉强能挤出些许汁液的、带着涩味的植物根茎，对于数百人的队伍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希望，似乎随着最后几滴浑浊液体的耗尽，彻底破灭了。
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队伍瘫坐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的山坡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因干渴而引发的咳嗽声。许多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逐渐暗淡的天空，仿佛在等待死神的降临。水囊彻底空了，对未来的恐惧，伴随着生理上极度的干渴，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每一个人最后的意志。
沈砚看着这一切，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地图，却依旧被这最原始的生存难题逼入了绝境。这条他亲自选定的“生路”，难道真的要变成埋葬所有人的绝地吗？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带来了些许凉意，却无法滋润干涸的喉咙与绝望的心灵。缺水危机，将这支刚刚凝聚起人心的队伍，再次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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