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这道烟火人间求的是个本真二字。”
陈平缓缓道来:“首先是这菰米,入锅前要先用山泉水浸泡三个时辰,让干瘪的米粒吸饱水分,变得圆润如玉。”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了一下:
“竹荪蛋则是要在它尚未破壁成伞时采摘,此时的它包着一层厚厚的菌胎,里头藏着最嫩的一抹鲜灵。
剥去外皮,只留那一层如果冻般剔透的菌膜,便是这道菜的‘肉身’。
最费功夫的是那三味内馅。”
陈平的眼神专注了起来:
“鸡头米选的是个头匀称的,剥壳时不伤皮肉,入锅过水即捞,保其韧劲。
白莲子需去芯后蒸至八分熟,再用石臼轻轻研磨,成粉而不散,取其绵软。
嫩笋丁只取笋尖最尖端的一寸,切成如米粒大小,过油断生,守住那一份脆爽。
将这三样混在一起,不加重油,只撒指尖那么一丁点松针盐。
用竹荪蛋那层薄如蝉翼的膜,小心翼翼地把这‘三清’包进去。手劲要巧,重一分则破,轻一分则散。”
陈平指了指盘中那晶莹的汤汁:
“最后是这吊汤。
殿下尝着有肉香,其实里头半星荤腥也无。
我用了烘干的香菇蒂提香,发黄的豆芽取甜,再加上陈年的笋根熬煮五个时辰。
火不能大,得是那种将熄未熄的炭火,慢慢逼出草木里的骨髓。
烹煮时,先将菰米铺在碗底,竹荪蛋码在四周,最后淋上这滚烫的素高汤。
上锅蒸一炷香的时间,让高汤的鲜甜顺着竹荪蛋的纹理沁进去,把里头的鸡头米、莲子和笋丁彻底浸润。”
陈平说完了,再次低下头,腰背佝偻得更深了些:
“这米是土地的脊梁,这菌是山林的精魂。
虽无珍馐美馔,但嚼碎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灶头上的那点热乎气儿。
所以,我管它叫烟火人间。”
端王夏景琰看了看盘中仅剩的一点汤汁,竟是觉得比往日吃的龙肝凤髓还要更有滋味些。
要不是后面还要再点评剩下选手的菜,他高低得将这道菜留下来慢慢品尝。
罢了罢了,等到决赛结束,他来邀请这位老厨去王府上住上一年两年时间,这样他就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了。
他也不是没这样干过。
上一届好几个闯进决赛的厨子已经在王府里轮流住了好几年了。
大家都知道王府的厨子是不固定的。
端王吃腻了就换。
从王府里出来的厨子也都没一个抱怨的,这位端王可大方的很。
钱给够,自然没人说什么。
其他评审也出乎陈平意外地没有为难他。
奇怪,这一届的天厨大典,怎么跟往常不一样了。
陈平边往下走心里边纳闷着。
“下一队,孙青山,方昊。”
赵平安喊道。
孙青山和那个胶东厨子方昊一起走上前,把他们合力做的那盘山海同辉放在案上。
左红右白,鱼肚丝隔在中间。
孙德福夹起一块红烧熊掌,尝了尝,点点头。
又夹起一块焖炖熊掌,尝了尝,又点点头。
李延龄看了看那盘菜的摆盘,笑道:“鲁菜的浓烈,粤菜的清鲜,在一盘里各得其所,这道菜叫什么?”
孙青山道:“山海同辉。”
李延龄抚掌轻笑:“哈哈哈,好一个山海同辉!”
端王夹起一块红烧的,又夹起一块焖炖的,吃得不断点头。
沈清倒是比李延龄先开口问道:“这道菜有什么寓意吗?”
孙青山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后者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来讲解。
孙青山向前跨出半步,他指着那盘红白交映的熊掌朗声回道:
“回沈大人,这道菜名为山海同辉,寓的是一个‘和’字。”
他翻手为掌,指着那半盘浓油赤酱、色泽红亮的红烧熊掌详细讲解道:
“这熊掌是山之极品,是方师傅用鲁菜最扎实的‘煨’功夫,以高汤、陈绍、冰糖慢火熬炼,激发出它骨子里的那股子浑厚狂野。
这红是山林的烈火,也是北地的豪情,讲究的是一个‘刚’字。”
接着他指着另一半色泽洁白如玉、清透润泽的焖炖熊掌道:
“这一半,我用了岭南‘焖’的巧劲。
以火腿提鲜,以鲜笋吊味,不着重墨,只求保住熊掌本来的清鲜滑糯。
这白,是海上的明月,也是南方的温婉,讲究的是一个‘柔’字。”
然后,孙青山指着横亘在红白之间,细如银针且晶莹剔透的鱼肚丝激动地讲道:
“最中间这道银丝是用东海最肥美的鱼肚片成,既吸了红烧的浓郁,又染了清焖的鲜灵。
它就像一条连心桥,把山里的野性与海里的灵动锁在了一处。
如果没有这道丝,山是山,海是海。
有了这道丝,便是山海相连,浑然一体。
大夏疆域辽阔,北有深山大泽,南有浩瀚烟波。
百姓口味各异,有人嗜浓,有人喜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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