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绿洲的水源甘洌清甜，对于刚从死亡海绝境中挣扎出来的唐军而言，无异于琼浆玉液。
士兵们痛饮着清水，清洗着伤口和征尘，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大战后的疲惫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李承业带来的三千轻骑与李寻欢的四千精锐合兵一处，营地规模扩大了不少，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两支队伍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清水，玄甲营的士兵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敌后穿插的惊险，主力轻骑则绘声绘色地描述李承业将军如何一马当先，率领他们如同神兵天降。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气氛却有些微妙。
李承业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暗色武袍，坐在一块毡垫上，手里拿着一囊清水，默默地喝着。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露出棱角分明的坚毅面孔，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疲惫与后怕。
李寻欢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噼啪四溅。
焰灵姬紧挨着他坐下，毫不避讳地几乎半靠在他身上，正拿着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一道灰痕。
雪女和弄玉则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个静静打坐调息，一个低头调试着怀里的古琴。
“嘶——轻点轻点，灵姬，我这是脸，不是牛皮。”
李寻欢夸张地吸着气。
焰灵姬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轻柔了几分，嗔怪道：“活该！谁让你冲那么前？看看，这要是留了疤，多影响姐姐我的观赏体验？”
她说着，指尖还故意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暧昧的痒意。
雪女虽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弄玉则偷偷抬眼看了看，抿嘴轻笑。
李承业看着弟弟与那妖娆女子旁若无人的亲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到这女子在战场上的彪悍与对弟弟显而易见的维护，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跳动的火焰。
李寻欢注意到兄长的沉默，推开焰灵姬“作乱”的手，拿起另一囊水酒（这次是真的酒，程咬金偷偷塞给李承业的“私货”），走到李承业身边坐下，将酒囊递了过去。
“大哥，喝点这个，压压惊。”
他笑嘻嘻地说。
李承业看了他一眼，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大哥，谢了。”
李寻欢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这次可能真就栽在死亡海了。”
李承业握着酒囊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我是你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是主帅。”
简短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寻欢笑了，拿起自己的酒囊跟李承业的碰了一下：“对，你是我哥！”
他也灌了一大口，哈着酒气道，“所以啊，以后别总板着脸教训我了，你弟弟我，还是很靠谱的！”
看着他这副德行，李承业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严肃情绪瞬间消散大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靠谱？带着几千人就敢往死亡海里钻，这叫靠谱？”
“哎呀，这不是有大哥你给我兜底嘛！”
李寻欢嬉皮笑脸地揽住李承业的肩膀，“你看，咱们兄弟这一里一外配合得多好！你正面扛住压力，我在后面使劲捣乱……不对，是创造战机！这才叫默契！”
他手臂用力，搂紧了些，带着酒气的热息喷在李承业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与郑重：
“大哥，寇仲、徐子陵的传说，已经过去了。”
“从今天起，这大唐……”
“我们兄弟，才是真正的双龙！”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李寻欢年轻而飞扬的脸庞，也映照着李承业骤然收缩的瞳孔。
寇仲、徐子陵……那是上一个时代搅动风云的传奇，是无数武者仰望的存在。
弟弟竟敢将自己兄弟二人与那两位相比？
这何止是狂妄！
然而，看着弟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自信与锐利，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仿佛要破开这西域苍穹的雄心，李承业的心脏，却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想起了弟弟归长安救皇后的手段，想起了他练兵的神奇，想起了他千里奔袭、斩王焚粮的果决，想起了他身陷绝境却依旧能稳住军心的气度，想起了那几位环绕在他身边、各怀绝技的奇女子……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这句看似狂妄的话语。
李承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拿起酒囊，再次仰头，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点燃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膛。
他放下空了的酒囊，转头看向李寻欢，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所有的波澜都沉淀为一种坚如磐石的认同与决意。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李寻欢揽在他肩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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