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带着水汽的冷风扫过新建的安置点。这片由废墟清理而出的高地,虽已搭起成片临时棚屋,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焦虑。林苏踩着尚未干透的泥地巡查,目光掠过一张张刚从饥饿边缘缓过劲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昨日还麻木无神的青壮们,此刻已恢复些许气力,眼神里多了几分焦灼的探寻。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棚屋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手指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东南方向。那里地势高耸,洪水几乎未曾波及,几座青砖黛瓦的宅院轮廓分明,甚至有袅袅炊烟悠然升起,与这边废墟上的狼狈破败形成刺眼的对比,像一根尖刺扎在每个灾民心上。
“四妹妹,打探清楚了。”梁圭铮快步走来,面色凝重,“那片宅子是本县最大的几家乡绅富户——王家、刘家、张家还有老秀才李家。他们的宅院砌了高墙,粮仓建在地势最高的后院,据说丝毫未被水淹。洪水来时,他们就紧闭大门,家丁护院持械守在墙头,但凡有灾民靠近,不是呵斥就是驱赶,下手极重。”
“有余粮……就在那里。”林苏望着那片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宅院群,眉头拧成了疙瘩。前世所学的伟人思想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阶级分析与群众路线,此刻正是破局的关键。在这封建王朝的灾荒之地,阶级界限被灾难无限放大:乡绅富户凭借土地与财富垄断生存资源,用高墙与棍棒构筑壁垒,试图将濒死的贫苦农民隔绝在外;而广大灾民一无所有,只能在饥饿与绝望中挣扎。这便是灾荒催化下最尖锐的阶级矛盾,也是问题的核心症结。
官府早已失联,二皇子那边杳无音信,几千张嘴的口粮撑不了几日。硬抢?对方有高墙深院和训练有素的家丁,灾民虽多却手无寸铁,强攻必然死伤惨重,且落下“流寇”罪名,后患无穷。乞求?那些人若有半分怜悯之心,何至于见死不救,紧闭门户?
林苏当机立断,召集了核心骨干——梁圭铮、严婉娘,以及三位临时任命的“片首”:抢险头目赵虎(昨日带头清理废墟的壮汉)、账房头目周先生(曾在富户家管过账的中年文士)、巡查头目孙二郎(本地村民,机灵通透,熟悉乡邻情况)。
众人围在临时搭建的木板桌旁,林苏开门见山,抛出了迫在眉睫的困境:“大家都看到了,那边宅子里藏着粮食,而我们这里几千张嘴,最多再撑两日就会断粮。官府指望不上,二皇子那边毫无消息。硬抢,死伤必重且名不正言不顺;乞求,人家根本不屑一顾。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屋外传来的孩童啼哭声隐约入耳。周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犹豫着开口:“或许……可以试着去‘借’?我们立下字据,承诺灾后按数偿还,甚至愿意支付利息?”
“周先生太天真了。”严婉娘摇头叹气,“他们若是肯借,洪水初至时便该伸出援手,何至于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在门外?”
赵虎一拳砸在木板桌上,怒目圆睁:“这些为富不仁的东西!占着满仓粮食,看着乡亲们活受罪!实在不行,我们就拼了!”
林苏静静听着众人的愤怒与无助,待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说得都对,他们绝不会心甘情愿拿出粮食。所以我们既不能‘借’,也不能指望他们发善心。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不得不给,或者说,让他们觉得‘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要做到这一点,靠的不是刀剑,而是‘理’与‘势’。”
“何为理?‘救灾恤邻,守望相助’是天理人情,更是朝廷明面上提倡的德行。乡绅富户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灾年囤积居奇、见死不救,是失德、失理、失人心。这便是我们站得住脚的道义根基。”
“何为势?势在人多。但这不是打架的人多,而是‘见证者’多,‘诉求者’多。我们要让所有乡邻、所有路过之人都看到,他们是如何见死不救;要让他们宅院里的下人、亲友都知道,主人家的冷漠自私。当道义与民心都站在我们这边,他们的高墙便如同纸糊。”
话音刚落,众人眼中皆露出思索之色。林苏趁热打铁,开始布置具体行动,每一步都精准契合“群众工作”的精髓,如同挥舞一把无刃之剑,直指问题核心。
“孙二郎,”林苏看向巡查头目,“你带上三个本地口音重、机灵嘴甜的灾民,乔装成捡柴禾、寻失散亲人的样子,去那几家宅院外围打探。记住,绝不能提借粮之事,只跟门口的家丁、挑水的仆役闲聊。”
她细细叮嘱调查要点:“要摸清楚三件事:第一,哪几家存粮最多?是王家的粮仓大,还是刘家的囤货足?第二,各家主事人的性情——王家老爷是否贪慕虚名?李家是书香门第,是否在意名声气节?张家的家丁头目有没有贪财、好色之类的软肋?第三,他们家的佃户、亲戚有没有在我们安置点里?这些信息就是我们的弹药,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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