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听得心头发凉,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追问道:“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针对薄家?还是……另有图谋?”
“眼下尚不明朗。”梁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但薄家虽也算将门,却并非顶级勋贵,在朝中的势力也不足以让陛下如此大动干戈。拿薄家开刀,震慑的意义或许远大于铲除。也可能……是冲着薄家背后的某些隐性关系,或者,是想借此试探各方势力的反应——看看谁会跳出来为薄小将军求情,谁与薄家牵扯较深,谁又会明哲保身。”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我还留意到,袁家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袁文绍虽已不在军中核心,但袁家在军中的旧部关系仍在,消息定然比我们灵通得多。他这般按兵不动,要么是得了明确的警告或暗示,知道此事碰不得;要么……就是早已看清其中关节,判断此事不宜插手,选择明哲保身。”
梁昭的话,与梁夫人之前的预警不谋而合,且提供了更具体、更有说服力的佐证。正厅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墨兰沉默了。如果这真的是皇帝或某方势力设下的局,那么贸然营救,不仅救不出薄小将军,反而会把梁家、甚至牵连到盛家,都拖进这趟浑水里,成为下一个被“敲打”或“清洗”的对象。庄姐儿母子唯一的依靠,眼看就要变成一个吞噬更多人的漩涡。
“昭哥儿,辛苦了。”梁夫人缓缓开口,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佛珠在她指间停止了转动,“你的判断,与我所想一致。此事,我们梁家绝不能轻易卷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语气坚定地吩咐道:“继续留意动向,但绝不可再有任何试图疏通关系或打探背后意图的举动。告诉底下所有人,把嘴闭紧,就当从未听过薄小将军之事,谁也不许在外多言一句。”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墨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智:“至于庄姐儿那边……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多送些上好的补品药材,再加派人手,悄悄看顾好她们母子,确保她们在薄家的生活用度不受影响,不被旁人欺负。其他的……只能看天意,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墨兰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心中清楚,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在皇权与朝堂的庞大博弈面前,个人的情感和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薄小将军福大命大,能熬过这一劫;也希望庄姐儿能足够坚强,为了那个刚刚降生的孩子,挺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墨兰带着梁昭打探来的沉重消息,以及梁夫人“静观其变”的铁律,步履沉沉地回到自己院中。廊下的风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映着她眉宇间的郁结与凝重。她屏退左右,只将婉儿与林苏(曦曦)唤至内室,神色郑重地叮嘱:“近期你们需减少与庄姐儿的公开往来,即便心中牵挂,也得忍着。薄家之事牵连甚广,恐是朝堂棋局,咱们万不可被有心人瞧见,将梁家、盛家与这案子缠在一起。”
婉儿性子乖巧,虽不完全懂朝堂风云的险恶,却也知晓表姐家遭了大难,连忙点头应下,小脸上满是忧色:“女儿晓得了,定不多去叨扰表姐。”
林苏却微微偏着头,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绣花,若有所思。她没有立刻应声,反而抬眸看向墨兰,问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母亲,顾侯爷家的二公子,如今在何处?还有沈国舅家的二公子呢?他们近来身子可好?”
墨兰被问得一愣,蹙眉道:“你这孩子,怎的突然问起这些?顾家二公子、沈家二公子皆是勋贵子弟,或是在家苦读,或是入营历练,我怎知他们具体境况?”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不解女儿为何在此刻岔开话题。
林苏却像是未闻嗔怪,依旧用她那平缓却清晰的语调说道:“昨日娴姐姐去常府中看望蓉姐姐,闲谈时说起,蓉姐儿二弟弟‘染了风寒,在家歇了五日,连学堂都未曾踏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兰渐渐凝重的脸上,继续道:“前几日韩家梅花宴上,沈家清珠姐姐也随口提过,说她二堂兄‘偶感不适,卧病在床,惹得婶娘日夜忧心’。还有郑家的姐姐,前儿个在街市偶遇,也说自家兄长‘身上不爽利,闭门将养,连亲友宴请都辞了’。”
话音落时,林苏抬起清澈如溪的眼眸,直直望向墨兰,一字一句地问道:“母亲,您说——这是京城里突然流行起了厉害的时疫,让这么多勋贵之家的年轻公子哥儿一同病倒了?还是……他们集体‘生病’,实则是去执行什么不便张扬的‘任务’去了?”
轰——!
林苏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墨兰心头,瞬间劈开了她因担忧而混沌的思绪!
是啊!薄小将军出事的同时,顾家、沈家、郑家……这些与皇家关系密切、或手握军权的勋贵之家,竟都有适龄的、或是已入营历练的子侄辈“同时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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