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语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俊美，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种苍白不是病态，而是像瓷器一样，没有温度，没有生机。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小的符文在旋转，缓慢而诡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残忍和冷漠。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笑容。
“出来吧。”血魔使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躲了这么久，不累吗？”
苏清语心脏一紧。
被发现了？
不可能，遁形符还在生效，她的气息应该完全隐匿了。她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不用怀疑，我确实发现你了。”血魔使者朝她藏身的岩石走来，脚步很轻，像猫，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遁形符对普通教徒有用，但对我没用。我能闻到你的味道——活人的味道，还有...法医的味道。你身上有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很特别。那种味道我在很多人身上闻过，但都没有你这么浓。你解剖过多少尸体？五十？一百？”
他在岩石前停下，距离她只有三米。
他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岩石，像能看透石头。那双眼睛里的符文旋转得更快了，像在搜索什么。
“是那个刑警的女人，对吧？”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林夜的女朋友？还是搭档？无所谓。既然你来了，就留下来吧。正好，我的‘万魂幡’还缺几个高质量的魂魄。昨晚死的那几个太差了，质量不行，吸收后全是杂质。”
他举起骨杖。
宝石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样流淌。光芒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无声尖叫，挣扎着想逃出来——那是被吞噬的灵魂，永远被困在宝石里。
苏清语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从岩石后跃出，不是攻击，而是向后急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支荧光棒，用力掰亮，朝血魔使者扔去。
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刺眼的光芒在雾气中格外醒目。
血魔使者挥杖击飞荧光棒，但这一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苏清语转身就跑，冲进浓雾中。
“想跑？”血魔使者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那笑声在雾气中回荡，像从四面八方传来，“雾谷是我的地盘，你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每一寸土地我都熟悉，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眼线。”
苏清语没有回头，全力奔跑。
雾气在耳边呼啸，树木的黑影从两侧掠过。她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快，越来越近。那脚步声像幽灵一样，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次落地都让她心脏一紧。
探测针在疯狂颤动，指针指向各个方向。这里的灵能场太混乱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安全的。指针像失控的指南针，疯狂旋转，完全失效。
突然，前方雾气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邪影教的教徒，听到动静赶来了。至少五个，手持木杖，朝她的方向冲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苏清语咬牙，改变方向，朝左侧的密林冲去。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她顾不上疼痛，只想拉开距离。血从伤口渗出，但来不及擦。
但血魔使者的速度太快了。
一道红光从身后射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前方的一棵树。树干瞬间焦黑，冒起白烟，整棵树从中间炸开，木屑四溅。
苏清语侧身翻滚，躲到另一棵树后。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遁形符的效果在减弱，她能感觉到符纸上的灵力在快速流失。那是被血魔使者的邪能侵蚀的结果，每一秒都有大量的灵力被消耗。
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必须想办法脱身。
她看向四周。雾气，到处都是雾气。能见度不足三米，根本分不清方向。树木、岩石、灌木，全部是模糊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等等。
方向。
苏清语突然想起手腕上的机械表。那是清风道长给的法器，不受灵能干扰。
她抬起手腕，看向表盘。
方向指针在剧烈摆动，像风中的落叶，根本无法指示稳定方向。但灵能浓度指针却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正前方，浓度极高。那指针稳定得像被焊住，一动不动。
那里是...
她抬头看向前方。
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像某种建筑，又像山体。那轮廓很高，很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轮廓内部透出，一闪而过。
雾谷核心区。
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血魔使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他召唤了雾鬼，还有教徒，正在形成包围圈。
苏清语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撕下胸口已经失效的遁形符，从腰包里取出记录仪，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录制灯亮起。
她将记录仪别在胸前，镜头对准前方，然后深吸一口气，朝核心区的方向冲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进去。
把里面的情况录下来，传给林夜。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雾气吞没了她的身影。
身后，血魔使者的笑声在回荡：“愚蠢...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苏清语没有回头。
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轮廓，一步步冲进更深、更浓、更致命的迷雾。
记录仪的红灯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颗微弱的心跳，也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岩洞内，聚灵阵中央，林夜突然睁开眼睛。
左手背上的“镇”字符文猛地一亮，然后迅速黯淡。
他看向洞外，看向雾谷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
不对。
苏清语...
“别动。”玄灵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稳而有力，“她在做她该做的事。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聚灵阵的金光笼罩着他，七盏油灯静静地燃烧。
洞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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