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拿起来烫手,空气中的滚滚热浪吸进去,呼吸道和肺部一阵阵的刺痛。
汗水如泉涌出,又在极度高温干燥的环境下迅速蒸发,在体表形成一层沾满灰尘的外壳。
中途巴特不知道喝了多少次水,一走路肚子里咣当咣当晃来晃去,可依旧难解身上的燥热。
短暂的午休时间里,几名自认为身经百战的胡人奴工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强打精神把食物吞进肚子里,各自找了个阴凉的角落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像是具尸体般一动不动。
终于,太阳西斜,浓艳的余晖笼罩大地。
“下工了,下工了!”
“天黑啦,下工啦!”
一名胡人奴工咬牙切齿地拖着沉重的车子,眼睛死死盯着即将落入地平线下的太阳,发出高亢的呐喊。
“哪个畜生东西在吆喝?”
“谁跟你说下工了?”
监工气势汹汹地走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胡奴满脸快意:“你自己看,太阳落山了。”
监工不假思索,一巴掌抽到他的脸上。
胡奴躲无可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耳光。
“你个胡蛮子听不懂人话是怎地?”
“砖场的规矩是天亮开工,天黑下工。”
“眼下天还未黑,你敢停下今天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胡奴压了一肚子火,终于按捺不住。
他拽开肩膀上的拖车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不要就不要了!”
“你这砖场比西河县的矿山还黑,我不伺候你!”
两人的争吵声很快吸引了其余胡奴注意,他们怕自己的同伴吃亏,迅速围了过来。
巴特神情冷峻地问:“怎么回事?”
挨了巴掌的胡奴马上诉苦:“巴特大哥,这里的规矩和来时说好的不一样。”
“太阳还未升起就算天亮,太阳都落山了也不算天黑。”
“每天至少要平白多干一个半时辰!”
“吃的饭比狗都差,干的活比牛还累。”
“一天才给八个钱,我听说西河县的健壮妇人一天都能挣十几个钱!”
监工不屑的冷笑:“西河县是西河县,咱们定水县就是这么个规矩。”
???
巴特等人目瞪口呆,这不是西河县的砖场?
昨天来得时候天色昏暗,他们只知道赶了很久的路,没想到已经出了西河县境内!
“怪不得!我说你这砖场怎么比矿山还黑!”
“兄弟们,不干了,不干了,咱们回西河县去!”
挨打的胡奴愤愤地叫嚷。
巴特拉了一天的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觉得要是再干下去,非得死在砖场不可。
“工长,我等身单力薄,属实支撑不住。”
“今天就算给砖场帮了一天的忙,工钱我们也不要,咱们好聚好散。”
说罢他招呼同伴,想趁着天还没彻底黑透,赶紧离开这里。
“慢着!”
监工大声喝止:“钱结清了吗?你们就想走?”
巴特顿时心绪复杂,暗忖道:此人虽然凶恶,但总算良心未泯。
“在下说过是帮忙,工钱就算了。”
监工不动声色地比了个手势,周围的打手各自站好方位,把胡奴围在中间。
“尔等签下雇工契书,却出尔反尔,一转头就毁约,居然还有脸提工钱?”
“咱们的账不理清,你们休想走出砖场大门!”
巴特等人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冲他叫嚷。
“我干了一天的活,不过吃了你两餐糟糠饭,你起码净赚六钱,还算什么账?”
“谁跟你签什么契书了?你拿出来看看!”
“莫非你想讹人不成?”
“我们可都是有照身的北地郡百姓,小心我们去官府告你!”
监工不为所动,淡淡地朝跟班吩咐:“把账房叫过来。”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老者捧着账簿匆匆而至。
“捋一捋他们欠砖场多少钱。”
“当着大家伙的面算清楚,可别说咱们欺生。”
账房点了点头,翻开账簿看了会儿,缓缓开口:“昨日砖场入册雇工五人,巴二三、乌六七、扈一六、贡七四、沙三三,是你们吧?”
巴特等人虽然不识字,但是对自己在矿山中的编号记得相当清楚。
他们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静静等待对方报上账目。
“你们五人各欠缴入场保证金每人六百文,合计三千文。”
“学艺费,每人八十文,合计四百文。”
“交接手续费,每人一百文,合计五百文。”
“预支生活费、安家钱,每人一千八百文,合计九千文。”
“哦,昨日来的,今日便要走是吧。”
“那耽误砖场的产出,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账房嘀嘀咕咕,默算了一会儿后,抬头说道:“欠缴、提前预支加上赔偿,只要交两万八千钱,你们就可以走了。”
巴特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多少?”
余者大声疾呼:“我们何时拿了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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