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全神贯注,连亲兵请求进帐的喊声都没听见。
“将军。”
“匈奴头曼单于来访,口口声声说一定要见您。”
亲兵知晓事关重大,硬着头皮掀开门帘,小声禀报。
蒙恬没好气地抬起头:“谁让你进来的?”
亲兵俯首答道:“末下在帐外通传,将军您没有应答……”
蒙恬立马拔高了音量:“所以你就擅闯中军大帐?”
“念在你是初犯,去领十鞭长长记性。”
“尔后本将推演军机时,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搅!”
亲兵委屈巴巴地低下头:“诺,末下领命。”
蒙恬瞪了他一眼,低头拿起旗子继续冥思苦想。
“若想以奇兵袭击西河工业区,首先要声东击西,牵制住西河县的主力兵马。”
“可是……”
陈修德的火器有多厉害,他可是一清二楚。
说是牵制,实际上就是拿人命去填。
究竟要牺牲多少士卒,才能顺利直捣陈修德的老巢呢?
“等等,为什么一定要是北军士卒去填呢?”
“我刚刚想到了什么来着。”
蒙恬的思路一时间有些混乱,忽然猛地抬起头:“方才是谁进帐?快唤他回来!”
——
经过一番波折,头曼单于终于如愿见到了威震塞外,执掌三十万北军的大将蒙恬。
二者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神情平淡,不怒自威。
一个态度谦卑,毕恭毕敬。
“蛮酋头曼,见过蒙大将军。”
说实话,蒙恬此刻的感觉很新奇。
他见过头曼,不过是在五年前挥师北上收复河南地的时候。
那时候的头曼还没有这么老,在战阵中纵马奔驰,张弓搭箭,好一副草原枭雄的模样。
而蒙恬仅仅用一次战车突袭,就将对方部众打得落花流水,头曼本人也趁乱逃脱。
没想到两人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在秦国腹地,还是在他的中军大帐内。
“老单于别来无恙,坐。”
“多谢将军赐座。”
头曼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局促。
“老单于何须如此。”
蒙恬忍不住笑道:“您上次见本将军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头曼尴尬地说:“大将军您还记得在下?”
蒙恬点了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匈奴中长盛不衰的部族屈指可数,头曼部就是其中一个。”
“说罢,为何要来北军大营?”
“你不是一贯与陈修德往来密切吗?”
他最后一句话透着浓重的杀意,头曼连忙摆手:“大将军,绝无此事!”
“陈修德对匈奴各部盘剥酷烈,动辄苛虐屠杀我族子民,匈奴人与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蒙恬摸着嘴角一撇精致的胡须:“要说屠杀匈奴人,本将军也做过。”
“那你我之间,是不是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
头曼怔了怔,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说:“彼时匈奴侵犯大秦领土,大将军奉命戍边,视我等为仇寇是应当的。”
蒙恬禁不住发笑:“老单于怕不是误会了什么,无论匈奴犯不犯边,你我皆是敌非友。”
“本将军忙得很,没工夫听你啰嗦,直接道明来意即可。”
头曼立刻俯下身:“在下请大将军履行职责所在,恢复北军的日常巡逻,防范匈奴人逃遁至关内,滋扰大秦百姓。”
蒙恬眉头紧锁,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匈奴的头曼单于没错吧?
不是朝中的三公九卿、御史大夫,也没错吧?
北军尽不尽职,用得着你来提醒?
再说某家奉命驻守在此,防的不就是你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蒙恬马上追问:“老单于何出此言?是不是……北地郡有什么新动向。”
头曼激动地说:“大将军果然一猜就中。”
他滔滔不绝地将陈善撤销边防,鼓励胡人迁入关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蒙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修德怎么跟我想一块去了?
两人在某些方面的共识完全是一致的——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
所以选择让谁去送死的时候,他们心有灵犀的想到了同样的答案。
蒙恬沉思片刻后,再次看向头曼的时候,眼神显得重视了很多。
“老单于,你想从本将军这里得到什么?”
“你又能为本将军做些什么?”
头曼不假思索地回答:“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草原人苦陈善久矣,而他,又是你们秦国的心腹大患。”
“既然咱们都有着共同的仇敌,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
蒙恬本能地对此十分抗拒,看向头曼的眼神憎恶中夹杂着不屑。
“大将军先别急。”
“您只需要派出少少一支兵马,再加上些许兵甲、盐铁粮食,老头曼向您保证,匈奴至少可以派出五万控弦,助您铲除陈修德这颗毒瘤。”
蒙恬顿时提起了精神:“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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