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善宣布匈奴人可以自由入籍后的几天,一直都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办理入籍落户的大部分都是与西河县关系密切,或者干脆有亲属在这边的,真正的外来人口少之又少。
然而自从头曼部的奴隶成功逃离部族,拿到了合法的照身和户籍之后,类似的情况开始大幅增加。
不是一倍两倍,而是呈指数级爆发式增长。
户曹掾在这个职位上干了十几年,从未遇到想过有一天会忙得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整个官署的人连轴转,每日等候的队伍却越来越长。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主动找上陈善,申请调拨更多的人手。
“我就说嘛,怎么胡人的反应不温不火的。”
“原来是信息传播的速度太慢,赶路也需要大量时间。”
陈善看着眼前一沓刚刚装订好的户籍文书, 不由露出快意的微笑。
如果拿西河县与关外匈奴诸部来比较,大抵与清末李鸿章访美时差不多。
一边高楼林立,遍地工厂,满大街都是川流不息的小汽车。
另一边却还停留在封建皇朝,动辄下跪磕头——主子吉祥,奴才给您请安了。
即使拿北地郡普通百姓与胡人相较,起码也跟80年代的中美差不多。
社会水平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假如没有人为设置阻碍,北地郡该如同黑洞一般,虹吸整个草原的人口才对。
陈善担忧了那么久,看到事态果然如自己预料中那样发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然而对匈奴各部的首领来说,眼下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却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终于头曼老单于鼓起勇气主动牵头,秘密联络其他部族的首领,相邀聚集在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我就知道陈修德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他想让匈奴人充当他的马前卒,在与秦国的战争中把匈奴人的血流干!”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最近赶来入籍的匈奴人越来越多了,起初是奴隶、逃亡人、小部族的子民,可咱们这些大部族又能坚持多久?”
“长生天的子民生长在大草原上,与牛羊为伍,与朝霞落日为伴,他们怎么会知道关内人的心思有多险恶呢?”
“头曼单于,您是我们中间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者,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呀!”
众多首领的目光齐刷刷汇集到头曼身上,等着他拍板拿主意。
“该走的留不住 ,该留的也不会走。”
“陈修德有钱、有粮、有许多草原上没有的宝物。”
“匈奴子民愿意投奔他,也在情理之中。”
头曼说话时慢吞吞的,好似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众首领怔了下,随即义愤填膺。
“头曼单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听说,前阵子您的亲随奴隶中,有一个偷偷逃了出去,并且入了北地郡的户籍。您不会就这么认了吧?”
“此事关系各部的生死存亡,咱们根本无路可退呀!”
“陈修德这回要的不是牛羊牲口,也不是抢占草场开辟庄园,他想要的是各部立身的根本!”
面对众人的反驳和斥责,头曼依旧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那能怎么办?”
“要不哪位去跟陈修德谈谈,让他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大帐内出奇地安静。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各部首领瞬间哑火,谁都不敢接这个话头。
头曼心中暗暗冷笑:指望你们一群色厉内荏的怂包,只有被陈修德吃干抹净的份!
趁着其他人没开口,头曼又道:“秦国把原先存有的关塞串联起来,成了东西横贯万里的长城。”
“他本来是阻止草原人南下侵袭中原而兴建,没想到世上偏偏出了个陈修德,他把这道墙拆了。”
“而今的后果,你们都看到了吧?”
众首领好不容易从窘迫中缓过来,此时纷纷再度开口。
“秦国求我们去,我们也不去,可北地郡它不一样啊!”
“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想去秦国服苦役?谁又不想来北地郡享福呢?”
“北地郡本就是风水宝地,陈修德又精通商贾经营,日子过得不好才怪。”
“老单于,匈奴人穷则穷矣,可咱们草原男儿是有骨气的!”
众首领纷纷点头:“对,草原上的雄鹰最不缺的就是一身硬骨头!”
头曼差点被逗得笑场。
你们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竟然口口声声说什么有骨气?
“关内富足,关外贫寒疾苦,这是咱们没法改变的事实。”
“为今之计唯有两者。”
头曼扫视全场后,伸出两根手指:“一,陈修德主动放弃,重回以前的状况。”
众首领不约而同地摇头。
那个是比豺狼虎豹更狡猾更阴狠的陈修德!
咬人一口,入骨三分!
指望他回心转意,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头曼早有预料,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他不肯改变心意,那就唯有咱们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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