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董璇儿轻笑打断她。
碧螺止住话头,见董璇儿面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你姑爷那人,我是知晓的。”
董璇儿缓缓笑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王祉的背。
“他不去勾搭人,但架不住有人觊觎。两年前在长安,若非你家小姐我下手快,只怕他早是别人家的夫婿了。”
她说得坦然,碧螺却听得怔住,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道:
“小姐你……”
“我怎么了?”
董璇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嘲。
“许我当年横刀夺爱,就不许别人也觊觎?如今他外放为官,年纪轻轻便已是一郡太守,被外头那些女人惦记,也是在情理之中。”
碧螺急了:“可姑爷对小姐一心一意!从前在长安,那么多贵女倾慕,姑爷何曾动过心?那毛校尉、甚至舞阳公主……”
“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
董璇儿低头,看着怀中儿子渐渐阖上的眼皮:
“你姑爷那人,并非什么无情浪子,恰恰相反,他心肠太软。面对女子倾慕,他总是念着人家情意,不忍狠拒。这种性子,最易博得女子好感,也最易被她们趁虚而入。”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旋即又化作温婉笑意:
“所以咱们来了。我倒要好好会会那位丁娘子,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时驿丞亲自端了牛乳进来,盛在黑陶碗里,还冒着热气。
董璇儿道了谢,驿丞告退后。
碧螺用小勺舀了,吹凉了喂给王祉。
王祉咂着小嘴喝得香甜,一碗牛乳见底,终于撑不住困意,窝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碧螺轻手轻脚铺好床褥,董璇儿将王祉安置在里侧,盖上青绫薄被。
孩子睡得熟,小脸在灯下泛着柔光。
她坐在床边看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到长案旁,却无心用饭,只端了那盏粗陶茶碗,慢慢啜着已微凉的茶水。
半个时辰后。
忽闻馆外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驿馆门前戛然而止。
接着是驿丞殷勤的招呼声、甲叶轻擦声、脚步声纷沓而来。
董璇儿握茶碗的手微微一紧。
竹帘被掀起,一道身影携着秋夜凉风踏入室内。
正是王曜。
他此刻肩头、袖口却沾着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显然是纵马疾驰而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急急扫过室内,落在董璇儿身上时,眼中骤然迸出的光芒,竟让案上铜灯都为之一亮。
“璇儿!”
他唤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董璇儿放下茶碗起身,还未开口,王曜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有马匹的汗味、尘土气,混杂着他独有的墨香与青草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董璇儿被他抱得紧,脸颊贴在他胸膛,听见那里面心脏怦怦急跳,竟有些失序。
“你……你先松开,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她低声嗔道。
王曜这才松了力道,却仍握着她的肩,上下打量。
大半年未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尖了,眼下有淡淡青痕,想是路上辛苦。
可那双杏眸依然明亮,此刻正含笑望着他,眸中映着灯焰,漾着水光。
“路上可平安?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洛阳接你。”
王曜一连串问道,手却舍不得放开。
董璇儿任他握着,笑道:
“若是提前说了,哪还有这般惊喜?况且你这里政务繁忙,我岂敢劳动太守大人亲迎。”
她说着,目光瞥向里侧床榻:
“祉儿睡了,你轻些声。”
王曜这才注意到床榻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他放开董璇儿,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俯身看去。
王祉侧躺着,一只小手攥着被角,睡颜恬静,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半年多前王曜离家时,这孩子才五个月大,只会咿呀吐泡;
如今已满周岁,小脸长开了,鼻梁挺了,唇形像极董璇儿,可那眉眼轮廓,活脱脱是王曜的模样。
王曜看着,喉头忽然发哽。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的脸颊,那肌肤温软细腻,让他心头最深处某个地方蓦地塌陷下去,化作一滩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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