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紧握她手腕,另一手攀住窑体木架,身形稳如山岳。
“府君……”
丁绾怔怔唤道。
王曜却不看她,只对岸上喝道:
“虎子!带人加固土崖!赵师傅,组织丁壮疏通水路,莫让积水淹了窑基!”
他声音清朗,穿透雨幕,慌乱的人群顿时有了主心骨。
李虎应声领命,带着十余名亲卫冲向土崖。
赵师傅也回过神来,指挥丁壮挖沟排水。
王曜这才松开丁绾手腕,低声道:
“夫人先回工棚,此处有我。”
丁绾却摇头:“妾身无妨。”
她抹去脸上雨水,转身继续加固支架。
王曜看她一眼,没再劝阻,只与她并肩而立,合力将一处险要位置的木架用绳索捆牢。
两人在雨中忙碌了小半个时辰,直至险情初步控制。
回到工棚时,皆成落汤鸡。
赵师傅忙生起火盆,又煮了姜茶奉上。
丁绾接过粗陶碗,热汤入喉,驱散一身寒气,她这才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曜解下外袍,虽也湿透,总比单衣好些,递给她:
“披上罢。”
丁绾一怔,抬眼看他。
火盆跳跃的光映着他清朗眉目,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火光,竟有几分暖意。
她接过衣袍,轻声道谢。
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尘土的气息。
丁绾将袍子裹紧,那股暖意仿佛透过湿衣,一直渗到心底。
棚外雨声渐歇,天色将晚。
王曜坐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与赵师傅商议后续防护措施。
丁绾静静听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侧脸。
火光跳跃,勾勒出他鼻梁挺直的轮廓,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却句句切中要害,赵师傅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信服。
丁绾忽然想起,那日在州府宴上,他面对平原公、面对邹荣等人时,也是这般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不是权贵的傲慢,不是书生的迂腐,而是一种……
扎根于泥土、又仰望星空的踏实与开阔。
“夫人?”
王曜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丁绾敛神,见他正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
“府君请说。”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波澜。
王曜道:“赵师傅建议,在窑区上游筑一道拦水坝,平日蓄水供淘洗瓷泥之用,汛期可分洪缓流。只是筑坝需人工物力,夫人以为如何?”
丁绾略一思忖,点头道:
“此法甚好,一劳永逸。人工可从流民中招募,物料妾身来筹措。只是……工期需加快,务必在九月前完工。”
“好。”
王曜拊掌:“那便这么定了。”
他起身,对丁绾道:
“雨已停了,我需连夜赶回成皋,适才杨晖来报,渡口那不小心出了几条人命,我得赶回处置。夫人待会儿也赶紧回巩城洗漱,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丁绾跟着起身:“府君路上小心。”
王曜点头,又向赵师傅交代几句,这才匆匆带着李虎等人离去。
丁绾站在工棚门口,望着他翻身上马的背影。
暮色四合,天边露出一线晴光,将他的身影镀上金边。
他策马而行,不曾回头,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丁绾久久伫立,直到赵师傅在身后轻声提醒:
“娘子,您也赶紧回城里吧,这里有小老儿盯着就行。”
她这才回过神来,冲他点点头,再叮嘱了几句后,便也和几骑心腹家丁,纵马往巩城驰去。
……
九月初,重阳在即。
巩县瓷窑的第一炉试烧,定在九月初八。
这些日子,丁绾几乎住在了窑场。
两座修复的旧窑已整饬一新,新建的四座大窑也即将竣工。
匠人增至八十余名,分作淘泥、练泥、制坯、上釉、烧窑五组,各司其职。
赵师傅带着几名老师傅反复试验釉料配方,烧出的试片釉色渐趋青碧润泽,有如雨过云破天青色。
王曜来得也更勤了,有时竟一日往返两县,就为看看窑火。
这日清晨,丁绾正在窑前查验一批新制的坯胎。
那坯胎是碗盏器型,胎体匀薄,造型端庄,已阴干待釉。
她拿起一只碗坯,对着晨光细看胎体厚薄,指尖轻叩,听声辨质。
“夫人。”
王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丁绾回身,见他今日未着裋褐,换了一身月白色交领广袖深衣,腰束青绦,悬着银鱼袋。
发髻以玉簪束起,额前碎发被晨风拂起,衬得整个人清雅如竹。
她屈膝行礼:“府君今日来得早。”
“明日重阳,郡衙已无要事,便早些过来。”
王曜微笑,走到她身旁,也拿起一只碗坯细看:
“这批坯子制得好,胎薄形正,可见匠人手上功夫已渐纯熟。”
丁绾点头:“赵师傅带徒严苛,学徒制坏的坯子一律打碎重练,一个半月来,已初步练出一批好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