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没敢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入,来到堂前,见张羽依旧在堂上负手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他自张瑶走后,斥退闯进来的卫士,稍稍平静下来,知道左良玉之死已无可挽回,正反复地权衡利害,思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哼,你们还敢回来!”见到张瑶他们,张羽依旧满面怒容,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杀气。
张瑶忙道:“哥,快些走吧,他们已经都知道了,官兵一会儿就来。”张羽大惊道:“什么?”张瑶便将在废黔国公府中的见闻约略说了。
张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喃喃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难道是天意。”张瑶急道:“快点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张羽木然道:“去叫少主。”
“他人呢?”张瑶问。
张羽叹了口气道:“在后堂。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去与你们会合。”说完迟疑地看了眼徐炎和沐芳菲,快步而去。
徐炎和沐芳菲跟着张瑶来到后堂。夜虽已深,后堂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内中传来阵阵推杯换盏和男女调笑之声。
张瑶惊讶地在堂前呆立片刻,跑上去一把将门推开,只见少主陈英衣衫不整,正和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饮酒作乐。
陈英被人打断兴头,大是不快,“大胆,谁……原来是阿瑶妹妹啊,你回来啦。来来,快,咱们一起喝一杯。”看到来人是张瑶,立时换了一副笑脸。那两个女子见闯进来一个妙龄少女,容色远胜自己,再看太子那副献媚讨好的样子,大为嫉妒。
张瑶怎么也没想到几日不见,少主竟变得如此轻浮浪荡,红着脸别过身去,道:“少主,咱们需要马上离开。您,您先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您。”
陈英以为她在说笑,“阿瑶,好好的干嘛要走?”张瑶道:“来不及跟您解释了,官兵马上就到,晚了咱们都得死在这里。”陈英看她不像玩笑,登时惊得酒醒大半,便开始慌乱地整理衣服。
那两个女子却不依了,扯住她袖子一个劲地撒娇,一个说不让他走,一个便缠着非让带着一起走。陈英这几日得他们陪伴,如胶似漆,添了许多欢乐,这时还真有些舍不得。张瑶拔出短刀,明晃晃的刀尖直抵在她们面前,“滚开!再不放手,当心我划烂你们的脸!”两人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松开了手,缩到了一边。陈英纵有不舍,但已被张瑶硬拽着走出门来。
沐芳菲见了,有些鄙夷地微翘嘴角,笑道:“这人一看就是个土包子,瞧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才享了这么点福就拔不动腿了。”她这话是轻声地说给徐炎听的,但张瑶已听在耳里,满面怒容地看向她。
徐炎忙道:“就你见的世面多,不能少说两句?”沐芳菲自然不服气,沐家镇守云南几百年,王府中极尽豪奢,她从小锦衣玉食,比之公主犹有过之,行宫中的这点小场面,还真不入她的眼。若换了平时,以她脾气,准把沐王府中的豪门气象一一述说一遍,让他们开开眼界,只是此刻有求于他,也就忍下作罢。
这时张羽也已经赶来,朝陈英恭敬道:“臣下无能,让少主受惊了,少主,咱们走吧。”陈英却道:“张兄,马吉翔差人送来的那些金珠宝贝,还都放在西厢房,丢下可惜了,咱们先去取来再走。”
张瑶再也忍不住,冲他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张羽斥道:“放肆!谁许你这么跟少主说话!”张瑶委屈地低下头。
张羽道:“少主放心,此事臣下自会办妥。眼下情势紧急,少主还是先行离开。”话音刚落,便听得外面一阵人马喧嚷。
张羽大惊,“来得好快!”对张瑶道:“马上带少主从后门走!”张瑶关心地问:“那你呢?”张羽道:“我留下来断后。”张瑶道:“要走一起走。”张羽厉声道:“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记着无论如何要护少主周全,若有一点闪失,你就不要来见我。”说罢头也不回地提刀往前院而去。
张瑶既心痛又无奈,只得拉着陈英往后门走。
沐芳菲紧抓着徐炎的手不放,“徐大哥,咱,咱也走吧。”徐炎点了点头,带着她去追张瑶。
张羽来到前院,成群的锦衣卫已经涌了进来,张羽喝道:“大胆,这里是太子行宫,你们持刀乱闯,可知是死罪吗?”领头的千户冷笑道:“姓张的,你使人假冒太子,阴谋篡位,如今已东窗事发了,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张羽道:“我有太子印在此,你们有何凭据,说太子是假的?”
众锦衣卫望着他手中那方碧绿玉印,面面相觑,不免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他们并不知其中曲折,若真是冲撞了太子驾,罪名可是不小。
千户道:“你有什么冤屈,留到马大人面前说去,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识相的束手就缚。”张羽冷冷道:“凭你们这些鼠辈,也想擒我?”千户怒道:“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给我上,大人有令,谁拿住张羽和假太子,升三级,赏千金!”这些锦衣卫听了,一来上命难违,二者封赏着实诱人,也就不再顾忌太子真假,个个挥舞着绣春刀一拥而上。
张羽本也没指望能以言辞说动他们罢兵,无非是想替张瑶他们争点时间而已,见事已至此,拔刀在手,与冲上来的锦衣卫厮杀起来。他幼承家学,年纪虽轻,武功在江湖上已入一流高手之境。这些锦衣卫人数虽重,但因锦衣卫的精华,早已随着凌云志在泰山上折损殆尽,如今的锦衣卫大部分是马吉翔逃到江南后新招募的,其战力自非当年可比。是以激战多时,非但奈何不得张羽,反而被他杀伤无数。
这时攻入后堂的锦衣卫回报,没有发现假太子,行宫后门开着,门卫有被杀的弟兄。眼见寸功未成,却死了这么多弟兄,那千户恼羞成怒,“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
张羽耳力极敏,听到了心中一喜,如此便可确定妹子和少主已安然离开。他心无挂碍,斗志更增,“你这厮甚是聒噪,待我先除掉你!”横刀砍翻面前两人,腾身飞起,挺刀猛地向那千户刺去。
他身法极快,那千户正在呼喝着发号施令,未料到张羽突然发难,待发觉时,张羽的刀尖已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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