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空气，因为那五个光头男人的出现，变得粘稠。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任凭海风吹拂，衣角却纹丝不动。
他们的步伐整齐到诡异，每一步的距离、抬脚的高度都完全一致，像是被精密的仪器操控的人偶。
周围原本喧嚣的动员兵们，不自觉地噤声。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亢奋，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好奇与不安的警惕。
周明身边的鲍里斯，那因增援抵达而略微放松的庞大身躯，在看到那五个光头的瞬间，再度绷紧。
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硬化，如同浇铸的钢铁。
周明甚至能闻到鲍里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强烈攻击性的气息。
这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意。
而是一种想要将某种“污染物”彻底碾碎的生理性厌恶。
周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当然认得他们。
或者说，他认得他们在游戏里的设定。
尤里复制人。
在这个世界，他们被称为“尤里改”。
那股曾让他耗费掉一次【重伤恢复】才挣脱的恐怖精神冲击，源头很可能就与这些人有关。
“他们是谁？”
周明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个低级军官恰到好处的疑惑。
鲍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正在走下船板的五个男人。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且裹挟着极致的憎恶。
“尤里……改。”
周明顺着他的话，继续扮演一个对高层秘闻一无所知的“信使”。
“他们没带武器，是技术人员？”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鲍里斯尘封的记忆之锁。
鲍里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十年前，一个秘密基地，我见过他们。”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冻的泥土里挖出来。
“他们出现的第一天，我的头痛得快要炸开，脑子里塞满了别人的杂音。”
“后来，慢慢适应了。”
“但整个基地的人，都变了。”
鲍里斯特有的沙哑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
“所有人的习惯、口味、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开始趋同。”
“我有个兄弟，叫诺斯。”
“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背上还留着为我挡子弹的疤。”
“他敢抱着炸药包冲坦克，从没怕过任何东西。”
鲍里斯说到这里，声音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军服按住了胸口某个硬物的轮廓。
“可自从那些人来了，他开始怕老鼠。”
“一只厨房跑出来的小老鼠，能让他吓得尖叫着跳上桌子。”
周明的心微微下沉。
精神植入，扭曲认知。
“后来呢？那个诺斯……”
“后来，尤里长官挑选‘合适’的战士，加入他的部队。”
鲍里斯缓缓放下手，那只巨手攥成了铁拳，指节发白。
“诺斯被选走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一直在找他。”
“直到现在。”
周明没有再问。
信息足够了。
鲍里斯对尤里，怀有极深的个人仇恨与戒备。
并且，鲍里斯对精神攻击，似乎有远超常人的抵抗力。
一个绝佳的，可以被利用的“盾牌”。
就在这时，一名苏军指挥官从运兵船上快步跑下，在鲍里斯面前猛地立正敬礼。
“将军！后援部队指挥官科尔维奇，向您报到！”
鲍里斯瞬间从回忆中抽离，变回那个冷酷的铁血将军。
“科尔维奇，所有步兵，交给伊万同志指挥。”
“他会分配给你接下来的任务。”
“是！将军！”
科尔维奇毫不迟疑，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码头的秩序，在鲍里斯的调度下，恢复了军队应有的森严。
而那五个尤里改，已经穿过人群，径直向他们走来。
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周明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向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他的位置，就从与鲍里斯并肩，变成了稍稍靠后的从属姿态。
这是示弱。
更是伪装。
他不能赌，这些精神怪物会不会对他这个陌生的“下尉”产生兴趣。
那张珍贵的【重伤恢复】，绝不能再浪费在精神探测上。
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当一个影子。
让鲍里斯这尊铁塔，挡住所有的光。
为首的尤里改在两人面前停步。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剃光的头皮泛着青色，太阳穴植入的金属片反射着码头灯塔的冷光。
他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公式化的笑容。
“鲍里斯将军，久仰。”
“我叫里西奇，尤里小队的负责人。”
鲍里斯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手，完全没有去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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