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魔渊的最深处,是连光与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领域。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粘稠如液态的黑暗,以及在其中沉浮、哀嚎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扭曲怨念与破碎法则。这里是当年寂灭魔潮冲击最为惨烈的核心地带之一,也是真界创伤最深、最难愈合的伤疤。
青衣少年手持那块已变得深邃幽暗、表面浮现玄奥纹路的石片,行走在这片终极黑暗之中。石片散发出微弱的灰蒙光晕,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不仅照亮了前方丈许之地,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屏障,将周遭那足以侵蚀大乘修士神魂的负面能量尽数隔绝、吸收。
越往深处,他手中石片的震颤便越发明显,那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共鸣,仿佛游子即将归家。而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也越发频繁地闪现——燃烧的星辰愈发清晰,破碎的镜面折射出悲凉的光,那温暖的灯火似乎就在眼前摇曳,那道决绝的青色背影也愈发凝实,仿佛下一刻就会转过身来……
“快了……就快了……”少年喃喃,他能感觉到,那呼唤他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
终于,在不知行进了多久之后,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并非石片散发的光芒,而是源自地底深处。靠近之后,少年看清了那光芒的来源——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水晶般剔透,却又布满了无数裂痕的……地下穹顶!穹顶之下,并非岩石泥土,而是一片扭曲、混乱、如同沸腾粥羹般的空间,其中流淌着五颜六色、却又死寂沉沉的破碎法则,以及浓郁到极致的寂灭本源气息!
这里,是死魔渊真正的心脏,是当年那场道争残留的力量与这片大地怨念结合后,形成的特殊绝地,一个微缩的、濒临崩坏的“法则归墟”!
而在那片混乱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残破的、仅有尺许大小的石碑碎片。其材质、其纹路,与少年手中的石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残破,通体散发着一种悲伤、不屈、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苍凉意境。它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镇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法则归墟,又仿佛本身就是这归墟的一部分。
少年手中的石片,在见到这块石碑碎片的刹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灰蒙的光芒大盛,几乎要脱手飞出!
“就是它……”少年心中明悟,呼唤他的,正是这块残碑!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那片混乱的法则空间。顿时,无数破碎的法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带着各种混乱的意志与侵蚀之力。即便是大乘修士落入此地,恐怕也支撑不了片刻。
但少年周身那无形的力场依旧存在,手中石片更是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涌来的混乱法则与寂灭气息尽数吞噬。他一步步走向中央那块残碑。
随着距离拉近,残碑的细节映入眼帘。碑体上,除了那些与石片相似的古老纹路,还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似乎是以指力刻画的古老文字,虽然残缺,却蕴含着一种宁凡熟悉无比的剑意与道韵——
“守……护……念……”
守护之念!
是了!这正是当年宁凡在此地与寂灭魔灵血战,最终为了保护身后残存的北荒修士,以自身寂灭剑意结合守护信念,刻印下的道痕!这残碑,并非他物,正是当年那块归墟镇寂碑在最终道争崩碎后,散落到此地的一块核心碎片!它承载了宁凡部分守护剑意与对抗寂灭的不屈意志,也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在这片混乱的法则归墟中维持不灭,甚至隐隐镇压着此地!
而少年手中的石片,同样是镇寂碑的碎片,是更小、更零散的部分,跟随宁凡残魂历经轮回,此刻……终于回归!
当少年终于来到残碑面前,伸出手,将手中的石片轻轻按向那块尺寸残碑时——
轰隆!!!!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少年灵魂深处炸开!
两块碎片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七彩,而是混沌之色,蕴含着太初鸿蒙、演化万物的本源气息!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混乱,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少年的脑海!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连贯的、磅礴的、属于“宁凡”的记忆洪流!
界心殿的沉重,逆灯印的凶险,薪火盟的崛起,归墟深处的道争,最终那以身化灯火、净化寂灭、渡化仙尊的决绝与牺牲……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彻底回归!
“我是……宁凡!”
青衣少年,不,此刻应该称之为宁凡,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清澈中带着茫然的眸子,此刻已然被无尽的沧桑、睿智、以及一丝解脱后的疲惫所取代。他的气息并未暴涨,反而内敛到了极致,但一种凌驾于万法之上、与道合真的韵味,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已然与那块尺许残碑完美融合、化作一块完整了许多、散发出柔和混沌光芒的新石碑,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与自己同源同根的力量,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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