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 ，晴，午后阳光刺眼
那颗酸得灵魂出窍的柠檬糖，似乎开启了一个奇怪的闸门。
花谱的存在方式，变得更具体，也更让人无所适从。
午餐时间，我依旧坐在露天长廊冰冷的台阶上。
风小了，阳光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昏沉。
她来了，像设定好的程序，在固定的距离坐下。
但今天，她没带糖，也没沉默太久。
“那个……”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犹豫，打破了只有风声的安静。
我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花圃里一只在枯叶上爬行的蚂蚁。
“你……在看什么？”
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没有探究的压迫感。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我一愣。
看什么？
一只蚂蚁？一片枯叶？
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发呆，让空洞的目光有个落点？
我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
我的“看”，通常是躲避人群、确认安全或纯粹放空的一部分。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只蚂蚁翻过一片卷曲的枯叶，消失了。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视线似乎也投向了那片花圃，在我目光停留过的区域逡巡。
像是在努力寻找我刚才可能看过的“宝藏”。
这举动莫名地有些笨拙可爱。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放弃了寻找，再次开口，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今天食堂的炸猪排，有点咸。”
这算什么？日常闲聊？
像普通同学那样？
我握着膝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荒谬感再次升腾。
我们之间，哪来的“普通”可言？
炸猪排的咸淡？
这话题安全得可笑，又因为从她嘴里说出来而显得格外诡异。
我依旧没吭声，阳光晒得后颈有些发烫。
她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自顾自地，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对着空气练习说话。
“……隔壁班好像有篮球赛，吵得很……“
“……窗台上的仙人掌，好像被谁碰歪了……”
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无聊得不能再无聊的观察。
像她强行把一些属于“正常”校园生活的碎片，塞进我们之间这片沉默的废墟里。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吵。
但奇怪的是，身体里那股随时准备炸毛的紧张感，在这种毫无营养的絮叨里，反而松懈了一点点？
就像听着背景白噪音。
虽然烦人，但至少证明这个世界还在庸常地运转，并没有因为我的崩塌而彻底停摆。
我依旧没有回应她的日常播报。
只是在她提到“仙人掌歪了”的时候，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教室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飞快地收回。
她捕捉到了我这一瞬间的目光移动。
虽然我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点因为我的“注意”而产生的涟漪，似乎让她满意了？
她的絮叨停了一下，然后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阳光依旧刺眼。
她继续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听着，看着花圃里被风吹动的枯草。
……
7月12日， 阴，空气沉闷
放学。
照例是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校门。
今天的空气很闷，像是憋着一场大雨，梧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
走到半途，我感觉到她跟得似乎比平时更近了一点。
一步的距离几乎缩短到了半步。
那把深蓝色的旧伞就在我斜后方晃悠。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的书包肩带滑了下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啊了一声，很轻，带着点手忙脚乱，停下脚步去调整。
我下意识地也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身让到一边，避免挡路。
目光落在前面人行道砖块斑驳的纹路上。
身后传来她拉扯书包带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过了几秒，声音停了，但她没有立刻跟上。
我有点疑惑，终于还是忍不住，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她站在那里，一手抓着调整好的书包带，另一只手伸在半空。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我垂在身侧的、握着伞柄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像是想碰触什么，又硬生生地停住，僵在半空。
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混合着犹豫和某种冲动的复杂情绪，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背。
那眼神……像一只看到毛线团又怕被呵斥的猫爪，蠢蠢欲动。
我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被冒犯的寒意瞬间从被瞄准的手背窜上脊椎。
她想干什么？碰我？
像上次摔倒时那样？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进脑海，让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几乎要立刻甩开手，或者后退一步。
但就在那股寒意和抗拒即将化为行动的前一秒，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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