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确实有。
很微弱,丝丝缕缕的,从那片被巨大金属残骸和峥嵘石笋遮挡的黑暗角落里渗出来,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同于洞穴里金属锈蚀和怪物腥臭的味道。像是泥土,又像是某种矿物,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清新。
胡四撑着那柄几乎报废的攀爬斧,一步一挪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眼里那点光越来越亮。有风,就意味着有通道,有出口!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比困死在这鬼地方强!
他绕过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与半截扭曲金属梁长在一起的粗大石笋,又侧身挤过两块斜靠着的、布满蜂窝状蚀痕的金属板。越往里走,那股气流的感觉越明显,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能清晰感觉到脸上掠过的、带着凉意的微风。
终于,在几块坍塌下来的、似乎是某种巨大穹顶碎片的金属板后面,他看到了——一道缝隙。
不是人工开凿的,更像是地壳运动或长期水蚀形成的天然岩隙。很窄,最宽处也不过一尺多,高度倒是还行,能容人弯腰通过。岩隙深处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风确实是从那里吹出来的,带着隐约的、仿佛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水声回响。
胡四的心跳加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岩腔中央,赵煜靠坐在岩壁下,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疤子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他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凑,把脸贴近岩隙,用力吸了几口气。
空气很凉,很湿润,没有怪味。他又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水声回音,似乎……没有别的动静。
他退了回来,快步回到赵煜身边,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有些发抖:“殿下!那边!真有道岩缝!有风,好像还有水声!说不定……能通到外面,或者有地下河!”
赵煜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听到“水声”两个字,他灰败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弱的神采。水,意味着生机。地下河,往往意味着更复杂的洞穴系统,也可能意味着……出路。
“看看……多远……能走吗……”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胡四明白他的意思。这岩缝里面情况未知,他们现在这状态,两个重伤员,一个自己也浑身是伤,贸然钻进去,万一里面是绝路或者更加危险的地形,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我先进去探一段。”胡四下定决心,“殿下,您和疤子在这里等我。我尽量快,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如果能走,我再回来接你们。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半个时辰我还没回来,或者里面听到什么不对的动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煜看着他,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胡四急了:“殿下!您这身子……”
“一起……”赵煜打断他,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分开……更危险。你背疤子……我……能走。”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不容置疑。把两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留在这里,万一再来一头怪物,或者别的什么意外,那就是等死。而他自己,虽然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但咬咬牙,或许还能勉强挪动。
胡四看着赵煜那副随时可能昏过去却依旧强撑着的样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疤子,最终重重点头:“好!一起走!”
他先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和赵煜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水(不敢用地上怪物血泊附近的水),简单清洗包扎。赵煜腰肋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胡四只能把外层染血的部分撕掉,用里面还算干净的部分重新勒紧,暂时止血。他自己的手臂和肋下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草草包扎了事。
然后,他走到疤子身边。疤子伤得很重,双臂骨折,胸腹恐怕也有内伤,但好在呼吸还算平稳。胡四用攀爬斧割下怪物身上相对干净的一块暗红厚皮——这玩意儿虽然恶心,但异常坚韧,勉强可以当担架布。他又找来两根相对直溜、被怪物打断的石笋碎块,用剩余的绳索和那怪物厚皮,飞快地绑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拖曳担架。
他把疤子小心地挪到厚皮担架上,用绳索固定好,试了试重量,沉得吓人,但还能拖得动。
做完这些,他走到赵煜身边,蹲下身:“殿下,得罪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赵煜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架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左肩上,然后缓缓站起身。赵煜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但咬紧了牙没出声。
胡四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着已经扭曲变形的攀爬斧当作拐杖兼武器,另一手拽着绑缚担架的绳索,开始向着那道岩隙缓慢挪动。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拖曳担架在粗糙不平的岩石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疤子昏迷中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动。赵煜几乎是被胡四半拖半架着走,每一下颠簸都让他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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