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九了。
其实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十九。洞穴里不见天日,全凭感觉。赵煜估摸着,从昨天半夜进洞到现在,外面应该已经过了一整个白天,又到了夜里。但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而模糊,只有饥饿、寒冷和伤口持续的钝痛,才是真实而清晰的刻度。
那点“冻地姜”和“老鸦蒜”叶子带来的微弱热量,早就消耗殆尽。胃里空得发慌,像是有只手在里头不停地抓挠。水还有,冰凉刺骨,喝下去只能暂时湿润干裂的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人更觉得冷。吴伯的低烧变成了时高时低的反复,人昏昏沉沉,偶尔清醒一会儿,眼神也是空洞的。山猫依旧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碰一下就可能碎掉。张老拐自己也是一脸菜色,强撑着照看两个重伤员,时不时捶打自己发麻的老寒腿。
胡四和疤子轮流在洞口警戒,顺便用那截骨管秘药做实验——张老拐极其小心地用刀尖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药膏,混合了少许冰水,涂在疤子手臂上一处无关紧要的旧伤疤上。起初只是清凉,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处皮肤开始微微发红发热,疤子说感觉伤口深处有点痒丝丝的,像是长新肉,但没有疼痛或麻木等不适。这似乎是个好兆头,说明药性或许真能促进愈合,且刺激性在可控范围内。但张老拐依旧不敢给重伤员用,剂量和用法都需要更谨慎的摸索。
赵煜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引导着心口微光和星纹薄片的力量,对抗伤痛和严寒。他发现,当他将意识集中在那堆发光碎片营造出的、微弱而混乱的能量场中时,虽然无法直接吸收或利用那些驳杂的能量,却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锻炼”自己对体内银白温热的掌控力。就像在激流中稳住小船,需要更精细的操控和更强的意志。这种“锻炼”消耗巨大,每次尝试后都头晕目眩,仿佛精力被抽空,但恢复过来后,对那股修复力量的引导似乎确实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他的腰肋伤处,肿胀消下去不少,手按上去不再是那种骇人的紧绷感,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伤口边缘正在生长的、新肉带来的细微麻痒。这是实实在在的好转。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也有所缓解,至少脑袋不像前几天那样时刻昏沉,思考事情清晰了不少。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极度匮乏的补给和紧绷的神经之上。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嘣”一声断掉。
晌午时分——如果外面阴沉的天空还能称之为“晌午”的话——胡四决定再出去一趟。这次,目标更明确:寻找一切可能果腹的东西,并探查更远一些的地形,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比这个堆满金属垃圾的洞穴更合适的藏身点,或者……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疤子想跟着去,被胡四按住了。“你留这儿,守着殿下。我一个人,动静小,反而安全。”胡四说着,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磨快的刀,装满水的水囊,一小块油布,还有怀里那几件“宝贝”。他看了一眼赵煜,“殿下,我往南边峡谷深处再探探,天黑前一定回来。”
赵煜看着他,点了点头:“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胡四咧嘴想笑一下,没笑出来,只是重重一点头,侧身钻出了洞穴。
胡四一走,洞穴里好像一下子空了不少。疤子挪到洞口内侧守着,老蔫和张老拐照看伤员,文仲则又开始了他似乎永无止境的地图研究和记忆挖掘。这一次,他拿着炭笔——用烧过的树枝在油布空白处小心地画着,试图将记忆中那些关于“星陨之墟”的零星记载和眼前这个洞穴、这些碎片联系起来。
赵煜继续他的“锻炼”和疗伤。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文仲炭笔划过油布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洞壁上的赵煜,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都不相同的“波动”。
不是来自心口微光,不是星纹薄片,也不是地上那些发光碎片的混乱能量场。这波动……更遥远,更飘渺,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震颤般的回响,若有若无,像是从洞穴深处、那被坍塌巨石堵死的方向传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凝神细听。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都听不见。
是错觉?还是……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不仅仅引导体内能量,还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像一张细密的网,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缓缓“铺”去。星纹薄片的脉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微微调整了频率,变得更具“穿透性”。
没有声音。但有一种……感觉。像是极其微弱的水流波动,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停止运转后,内部结构因温差或压力变化而产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形变和应力释放。很轻微,很缓慢,但持续不断。
这洞穴深处,难道不是完全封死的?后面还有空间?或者……连接着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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