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贵趴在一座沙丘后面,下巴抵着沙面,眼睛从一丛枯草根底下探出去。他的手指着那道栅栏,手在抖。当家的,他的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那就是关卡。小门后面还有一排棚子,棚子里睡着七八个,轮班。领头的不在这儿,住在镇里头一个没塌的院子里,院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写了仙庭盐井巡司六个字,那令牌就在他腰上挂着。要是这边有事,他那边吹号,附近岗哨的兵能来。
萧寒趴在老贵旁边,骨杖横在沙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那道栅栏、四个守卫、棚子后面隐约露出的棚顶、栅栏两侧的峭壁都看了一遍。峭壁是土石山的两翼,一左一右夹着镇口这条窄路,壁面陡直,风化得厉害,一碰就往下掉渣,根本上不去人。也就是说,盐井镇通往外界的路,就这么窄窄的一条口子,被这道栅栏堵死了。
马熊伏在他另一侧,宽厚的肩膀把身下的沙压出一个大坑。他的鼻息粗重,像一头蓄力的牛。当家的,他压低嗓门,铁棍搁在手边,才四个,后面棚子里有几个在睡,一锅端了不难。
能绕过去吗?萧寒问。
绕不了,马熊摇头,指指栅栏两侧的峭壁,那壁子立陡立陡的,土也松,人到半腰就滑下来了。我试过,走不通。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拇指在骨杖光滑的杖身上来回摩挲,指肚上的粗茧擦着杖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盯着那道栅栏盯了很久,盯到夕阳完全落下去,天边最后一道红光像烛火一样灭掉,星星一颗一颗蹦出来。
那就炸。他说。
入夜。月亮还没上来,天是墨蓝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挤着,把冷光洒在沙地上。马熊带着陈七和另外三个壮实的汉子,匍匐着往前摸。四个人像四条影子,贴着沙面滑过去,手肘撑着地,膝盖一点一点往前蹭,沙子在身下发出极轻的窸窣声。陈七背上的麻袋被他解下来抱在怀里,像抱个婴儿,每蹭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引线有没有拖散。
他们摸到栅栏底下,离那几个守卫不过二十步。棚子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四个守卫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沙地上晃晃悠悠。打盹的那个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马熊身子一僵,贴在栅栏的木柱上,连呼吸都停了。过了几个呼吸,那守卫又没了动静,马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进沙里。
陈七把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栅栏根下,解开扎口,手指伸进去,把火药掏出来,均匀地沿着栅栏底部撒成一条线。他干活很细致,撒一把,用手指抹平,再撒一把,再抹平,每寸地方都不多不少。撒完了,他把引线的一头埋进火药堆里,另一头抽出来,一点一点往回顺,顺着沙地上的浅沟,一直拖到几十步外的一座小沙丘后面。那沙丘上趴着火炼仙子和十个弓箭手,弓已上弦,箭搭在弦槽里,十个箭头在星光下闪着幽蓝的冷芒。火炼仙子用拇指试了试弓弦的张力,眯起一只眼,目光穿过夜色,锁在棚子底下那个抱着弓打盹的守卫身上。
萧寒站在黑暗里。他离那座沙丘有十几步,拄着骨杖,背影融进夜色中,只有那双眼睛在星光下微微反射着一点光。他看着那道木栅栏,看着栅栏后头那两个棚子的黑影,看着更远处盐井镇那些坍塌的屋顶。风从镇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腐烂的、酸馊的气味,那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很久的味道,腐得鼻子一靠近就想呕。
点火。萧寒说。声音不高,但沙丘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七从怀里摸出火镰,敲了一下。火星迸出来,溅在引线上。引线嗤地一响,冒出一股青烟,火花像一条火蛇顺着线窜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明灭的光痕。与此同时,火炼仙子一箭射出。那箭离弦的声音极轻,嗖的一下,像风穿过芦苇。箭杆飞过几十步的距离,精准地钉进打盹那个守卫的咽喉,从喉结下方穿进去,箭头从后颈露出来。那守卫猛地睁眼,嘴里发出一声咕噜,像被水呛住,身子往前一栽,脸砸在桌上,碗和饼渣哗啦一响。
其他三个守卫刚反应过来,第一个伸手去抓刀,第二个猛地站起身往棚子里跑想叫人,第三个张大了嘴要喊——火炼仙子的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几乎是连着飞的。第二箭钉进抓刀那人的后心,他往前冲了两步,扑倒在地,手指还扣着刀柄。第三箭射中那个想跑的,箭杆从小腿肚穿过去,他一个趔趱摔在地上,抱着腿嚎了一声,嚎到一半,第四箭到了,钉在他后脑,嚎声戛然而止。第四个守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缩了两步,刚翻过栅栏小门的门槛,引线烧到了栅栏底下的火药堆。
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峡谷般的镇口回荡,震得峭壁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火光猛地腾起来,照亮了整个镇口,亮得刺眼。木栅栏从中间炸开一个两丈宽的缺口,碎木片像被巨手扬起来一样四散飞溅,有的打着旋扎进沙地里,有的砸在峭壁上弹回来。硝烟弥漫开,呛人的硫磺味灌满了每一寸空气。棚子被冲击波掀翻了半边,油灯掉在地上,洒出一滩油,火苗跳起来舔着棚顶的干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