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慢了!”阿萝回过头喊,辫子甩起来,像两只蝴蝶。
青苗跑在最前面,她跑得快,像只兔子,一溜烟就跑出去老远。青苗是石虎的妹妹,今年七岁,瘦瘦小小的,但腿长,跑起来谁也追不上。她穿着一件绿色的旧棉袄,是火炼仙子用几块碎布拼的,花花绿绿的,远远看去像一棵会跑的小树。
堆沙子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薪火村村口有一堆沙子,是用来和泥盖房的,剩了一大堆。孩子们在上面挖洞、盖城堡、画图画,能玩一整天。阿萝用一根树枝在沙子上画了一幅画——一间大房子,房顶上冒着烟,门前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这是我哥哥。”她指着那个大人说,又指着那个小的,“这是我。”
小石头凑过来看了看,歪着头说:“你哥哥哪有这么好看?他脸上有道疤。”
“有疤也好看。”阿萝把画上的大人加了一道疤,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更丑了。”小石头说。
阿萝抓起一把沙子,扬了他一脸。
坏处是虫子没冻死。往年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下上三天三夜,地里的虫卵冻死大半,来年虫子就少。今年雪迟迟不下,地里的虫卵都活着,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孵化了。萧寒蹲在地头,扒开干裂的土,看见土缝里白白嫩嫩的虫卵,一颗一颗的,像小米粒,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沉甸甸的。
他让各村的人趁着农闲,多积草木灰,多沤肥。草木灰能治虫,肥能壮苗,有备无患。
“盟主,你这是不是想得太远了?”铁骸说。他正在炭窑边劈柴,抡着大斧头,一下一下的,木屑飞溅。他劈一会儿,停下来抹把汗,又接着劈。
“远什么远?”萧寒说,“现在是冬月,再过两个多月就开春了。开春就要下种,下种之前就得把地收拾好。草木灰现在不积,到时候上哪儿找去?”
铁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行,我明天就让人去各村说一声,让大家都动起来。”
“别明天了。”萧寒说,“今天就去。”
铁骸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你这个人,性子急得像火。”
“不急不行。”萧寒说,“一百多口人等着吃饭呢。明年要是闹虫灾,收成不好,你喝西北风去?”
铁骸不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找人传话了。
萧寒又去了一趟百工阁。姜师傅正在里面忙活,做的是木犁。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手还是稳的,做起木工活来,又快又好。萧寒进门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把刨子,在一块硬木上刨,刨花一卷一卷的,落在地上,像一朵朵黄色的花。
“姜师傅。”萧寒站在门口,没进去,怕身上的灰弄脏了木料。
“当家的。”姜师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不太好使了,但耳朵灵,老远就能听见脚步声。
“明年开春要用的农具,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师傅放下刨子,走到墙边,指着靠墙码着的一排农具——木犁、铁锹、镢头、锄头、耙子,大大小小,几十件。“你看,这些是已经做好的。铁头部分还没装,等铁骸那边打出铁来,装上就行了。还有二十多件没做完,年前应该能赶出来。”
萧寒走过去,拿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木柄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很舒服,锄头的弧度也刚刚好,不会太弯也不会太直。他点了点头,放下锄头,又拿起一把铁锹,试了试,也顺手。
“姜师傅,辛苦你了。”萧寒说。
“辛苦啥?”姜师傅又戴上老花镜,拿起刨子,“我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活计还能多活几年。”
萧寒站在百工阁里,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农具上,照在飞舞的木屑上,照在姜师傅花白的头发上。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萧寒觉得心里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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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往年这时候,村里冷冷清清的,连灶王爷都供不起。灶王爷是什么?是贴在灶台上的一个纸人,说是保佑一家吃喝的神仙。但往年饭都吃不饱,谁还顾得上神仙?灶台上连个像样的供品都摆不出来,灶王爷怕是早就气得回天上告状去了。
今年不一样了。仓里有粮,圈里有羊,盐湖的盐也攒了不少。萧寒让马熊带人去集市,换些年货回来。
马熊这个人,长得像他的名字一样,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他的脸是方的,下巴是方的,连鼻子都是方的,整个人就像一个用石头凿出来的雕像。但他的眼睛不方,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像个大孩子。
“换什么?”马熊问。他蹲在萧寒面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着头看萧寒。他蹲着都比一般人坐着高。
“换糖。”萧寒说,“灶王爷要上天汇报,得给他嘴上抹点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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