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爱吃为啥咱们不种?”小石头问。
“种了也没用。”阿萝说,“它自己会长,不用人种。你越管它,它越不长。你不管它,它长得满地都是。”
“这个呢?”小石头指着旁边一丛开着小黄花的草。
“这个是沙芥。”阿萝凑过去看了看,然后笑了,“对,是沙芥。根能熬药,治咳嗽。去年秋天你咳嗽,咳了一个多月,就是没找到沙芥。要是那时候找到了,熬一碗水喝下去,三天就好了。”
小石头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阿萝姐,你咋啥都知道?”他问。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崇拜。
阿萝的脸红了一下。“石婆奶奶教的。”她说。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点的怀念。“她教我的时候,你还没来呢。那时候村里人少,石婆奶奶每天带着我在地里转,看见一棵草就教我认一棵。她说,阿萝,你要记住这些东西,它们都是你的命。”
“石婆奶奶真好。”小石头说。
“嗯。”阿萝点点头,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丛沙芥的叶子。“她真好。”
春回大地!沙漠野草发芽红柳返青!(万物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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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还没开始,新的麻烦先来了。
那天下午,阿萝正蹲在田埂上给那些嫩芽浇水,一瓢一瓢地,小心翼翼,生怕浇多了把根泡烂,又怕浇少了把苗旱死。她用木瓢从桶里舀水,然后慢慢地、细细地倒在苗根周围,每一棵苗都浇到了。
小石头蹲在她旁边,帮她递水瓢。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萝抬起头,看见铁骸从村口跑过来。他的步子很大,踩得地面咚咚响,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眉头拧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像吃了什么苦东西。
“盟主呢?”他跑到田埂边,气喘吁吁地问。
“哥哥在那边翻地。”阿萝指了指西边。
铁骸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西边跑。
阿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放下水瓢,对小石头说:“你帮我浇着,我去看看。”说完就跟在铁骸后面跑。
铁骸跑得很快,阿萝追得很吃力。她的小短腿迈得飞快,但铁骸一步顶她三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勉强没被甩掉。
西边的地里,萧寒正在翻土。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着石锹,一锹一锹地把土翻开。右腿在冷天里疼得厉害,他的额头全是汗,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动作一直没有停。
“盟主!”铁骸冲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出事了!”
萧寒停下动作,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铁骸。
铁骸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跑了很远的路,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东边集市传来消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纪无咎又回来了。”
萧寒的表情没有变。他低下头,继续翻土。石锹插进土里,翻起来一块黑褐色的泥土,土里有一条蚯蚓在扭动,他把蚯蚓捡起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土堆上。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铁骸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是带着人回来的。从东边大城带来了上百号人,有仙庭旧部,也有江湖亡命之徒。个个带着兵器,有的还穿着盔甲,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老手。”
阿萝站在铁骸身后,听到“纪无咎”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想起那个人的脸,阴沉的、带着笑意的、像毒蛇一样的脸。她想起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只蚂蚁一样。
“他还从大城买了粮食。”铁骸咬着牙说,“好多粮食,用车拉的,一车一车的,全囤在集市上。他不卖,就那么囤着,等着涨价。集市上的粮价已经涨了三成了,再过几天,怕是还要涨。”
萧寒没有说话。他继续翻土,一锹,又一锹。
“他哪来的钱?”铁骸想不通,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上百号人,上百件兵器,还有那么多粮食——这得多少钱?他纪无咎不过是个跑江湖的,哪来这么多钱?”
萧寒停下动作。他把石锹插在土里,用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右腿站直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拄着骨杖,看着铁骸。
“有人给他的。”他说。
“谁?”铁骸追问。
萧寒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正从那边照过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远处,沙漠和天空交界的地方,有一条隐隐约约的黑线。那是集市的方位,也是纪无咎来的方位。
阿萝看着萧寒的侧脸。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很尖,但线条还是硬的,像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眯着,但阿萝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静的、沉着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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