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手下们都在跑,都在叫,都在哭,没人顾得上回答他。
纪无咎冲上去,抓住一个正在跑的手下,揪着那人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那人被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不停地抖。纪无咎的脸几乎贴到那人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谁、烧、的?”
“不……不知道……”那人结结巴巴地说,“火是从东边粮仓烧起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大了……”
纪无咎松开了手,那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纪无咎站在火光中,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又变成了疯狂。他猛地转过身,冲进帐篷,然后又冲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
“萧寒!”他举着刀,朝着天边那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喊,“萧寒!我知道是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不杀你,我纪无咎三个字倒着写!”
马熊趴在沙丘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纪无咎喊完之后,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狗一样瘫在地上,刀掉在一边,两只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到有手下跑过去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看到纪无咎在地上坐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慢慢站起来,把刀捡起来,用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声音说了一句:“走。”
“当家的,全烧了。”马熊蹲在萧寒面前,两只手比比划划,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几十万斤粮,全烧了!连一粒黍子都没给他剩下!你是没看见,那火,那火烧得,天都红了!纪无咎那个脸,嘿,跟死人一样!”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抹了一把脸,声音低下来:“当家的,咱们这一把火,烧得是真痛快。可是纪无咎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纪无咎呢?”萧寒问。他坐在窗边,右腿伸得直直的,骨杖靠在墙边。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灯。
“跑了。”马熊说,“天没亮就跑了,带着他的人,往东边去了。集市上的人说,他这次亏大了,粮没了,钱也没了,手下也跑了。”
“跑了多少?”
“跑了大半。本来有好几百号人,现在就剩百来个死忠的还跟着他。那些沙盗,本来就是冲钱来的,没钱了,谁还跟他?有个沙盗头子我认识,叫秃鹫的,走的时候还骂了一句,说‘姓纪的连粮都看不住,跟着他喝西北风啊?’”
萧寒没有说话。他拄着骨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沙漠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带着盐碱地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纪无咎逃走的方向。纪无咎跑了,但他知道,纪无咎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人,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找回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纪无咎的情景。那时候纪无咎还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在集市上倒腾粮食的小商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蹲在地上跟人讨价还价,为了一文钱能磨半天。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东边大城的某个大人物,一夜之间发了迹,开始收粮、囤粮、放贷、拉帮结派,不到两年就成了这片沙漠里最有势力的人。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生意,是心狠。他放过印子钱,逼死过还不起债的农户;他勾结过沙盗,抢过别家的粮队;他贿赂过官府,把告他的人关进大牢。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什么都敢干。
“马熊。”
“在。”马熊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从今天起,各村加强警戒。白天巡逻,夜里也巡逻。纪无咎虽然跑了,但他的爪牙还在。不能掉以轻心。”
“是。”马熊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还有事?”
“当家的,你的腿……”马熊指了指萧寒的右腿,绷带上又有血渗出来了,暗红色的,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要不要让阿萝看看?”
萧寒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他不怕疼,但这条腿确实越来越不听话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软了,有时候站久了就肿,有时候夜里疼得睡不着。石婆在的时候说过,这条腿要是不好好养,迟早要废。但哪里有功夫养?村子要管,人要活命,纪无咎要对付,他哪里能停下来?
“没事。”他说,“死不了。”
马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了萧寒三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萧寒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再劝也没用。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纪无咎败退!手下死伤大半逃往东边大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沙漠里难得的平静。
纪无咎没有再来,沙盗也消停了很多。集市上的粮商开始松动,大概是听说纪无咎的粮仓被烧了,知道这片沙漠里又出了一个不好惹的人。有人主动来找马熊,说愿意卖粮,不用加价,按市价就行。还有人说愿意赊账,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还。说话的时候,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居高临下的,鼻孔朝天的,爱买不买的。现在是堆着笑的,弯着腰的,说话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得罪了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