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大军退去后的第三天。
青霖界的废墟上,幸存者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压抑的低语和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哽咽——那哽咽声往往刚发出半截,就被发声者自己用手死死捂住,仿佛连哭泣都成了一种奢侈的罪过。
萧寒昏迷了整整三天。
阿萝一直守在他身边,用瘦小的身躯挡住废墟缝隙里漏下的风沙。她腿上的残疾让她行动不便,每挪动一次位置都要咬着牙、撑着地面,残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但她倔强地拒绝任何人替换——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保护了哥哥。
三天里,她学会了给萧寒喂水。用破布蘸着清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她学会了探他的鼻息。每隔一小会儿,就要伸出颤抖的手指,放在他鼻孔下,感受到那微弱但持续的热气,才能继续熬过下一段时间。她学会了用身体给他挡风。每当废墟缝隙里漏下的风沙变大的时候,她就侧过身子,用自己单薄的脊背对着风口,让那些细沙落在自己身上。
三天里,铁骸、火炼、星痕、酒剑仙、千机老人、傀圣、巧手仙姑……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轮流来看过。他们带来仅剩的疗伤药物——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血迹和体温;他们带来清水和食物——是从废墟里一点一点刨出来的,沾着灰土和碎屑;他们带来外面战场的消息——谁死了,谁还活着,谁连遗体都没能找到。但萧寒始终没有醒来。
他伤得太重了。
道基燃烧的后遗症让他的经脉千疮百孔,每一寸皮肤下都隐隐透出灼烧过的焦黑纹路;与镇元仙帝分身对撞的反噬震裂了他的神魂,眉心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隐隐透着黯淡的光;强行融合逝者遗志的代价更是可怕——那些遗志太过强烈,即便在消散之后,依然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道属于别人的执念烙印,让他的身体成了一座拥挤的坟墓。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仙王死十次。他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那个奇迹的名字,叫“执念”。
那执念是:他答应过阿萝,要带她走出沙漠。他答应过青鸾界主,要把薪火烧下去。他答应过那些死去的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答应过——要让他们的死,有意义。
战后余波!惨烈伤亡数字与残破的青霖界!(血染的账册)
第四天清晨,铁骸拿着一份清单,坐在萧寒躺着的石板旁。这个独臂的壮汉,眼眶深陷,胡茬乱糟糟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左肩断处还包着渗血的绷带,衣裳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他盯着萧寒昏睡的脸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
“盟主还没醒,我给你念念吧。”他对着昏迷的萧寒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念完了,你差不多也该醒了。”
他展开那份沾满血迹的清单——那其实不是清单,是从一件破烂的法袍上撕下来的布块,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字。血迹从布块边缘渗进去,把那些数字染得模糊不清。
“青霖遗族,战前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战后……存八百四十三人。青鸾界主……陨落。”
铁骸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起青鸾界主最后那场青色的光雨,想起她在光雨中消散的身形,想起她消散前最后看的方向——那是萧寒昏迷的方向。
“星海遗族,古兽星鲸全灭,族人幸存一百零九,星痕长老重伤,左臂没了。”他继续念,手指在那些数字上轻轻摩挲,“星痕那老东西,命是真硬。左臂齐根断了,愣是没吭一声,还帮着抬了三天的伤员。后来撑不住了,晕过去之前,还在念叨‘老夫的鲸……老夫的鲸都死了……’”
“逍遥会,酒剑仙还活着,但带去的一千二百剑修,回来……九十七个。幽影……陨落。”铁骸的声音更低了,“幽影那老小子,临死前还捅了三个仙王。最后一剑,贯穿了一个仙王的喉咙,自己也被轰成了渣。酒剑仙找了他三天,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半截断剑。酒剑仙抱着那半截断剑,喝了一夜的酒,一句话没说。”
“百工阁,巧手仙姑还活着,但匠师死了七成,工坊全毁。傀圣那老东西,用自己炼了一辈子的本命傀儡,挡住了三尊仙王的围攻。傀儡碎了,他也吐了三大口血,现在还在躺着,能不能醒,两说。千机老人……还活着,但双腿废了,被一块落石砸的。他自己说,没事,反正平时也是坐着,不耽误算账。”
“剑冢,无人幸存。”铁骸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剑冢那位沉默寡言的宗主,想起那些背着剑匣、走路都带剑鸣的剑修。一个都没活下来。
“万兽林,无人幸存。”那些能与古兽沟通的驭兽师,那些能与灵兽同生共死的兽修,全死了。他们的灵兽,也都死了。
“星河书院,无人幸存。”那些读书人,那些整天念叨“仁义礼智信”的老学究,那些在战场上依然保持着风度的夫子,全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