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核俱毁的余波渐渐平息。
万界烘炉的碎片飘浮在虚空中,大大小小数千块,最小的如拳,最大的也不过丈许,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个破灭时代的墓碑。暗红的残光仍在碎片表面游走,那是烘炉核心残存的熔炼法则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偶尔爆出一两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喘息。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呈现出融化的痕迹,有些碎片表面还能隐约看见扭曲的符文图案,那是万载祭炼留下的印记,如今都已支离破碎。
虚空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息,混杂着仙血、熔金、以及某种法则崩解时特有的“空”的味道。那些碎片之间,偶尔闪过一道细微的电弧,照亮周围漂浮的残肢断臂——有仙兵的,有星鲸的,有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动摇者的。一切都静默着,漂浮着,如同一个巨大的殉葬坑。
仙庭大军一片狼藉。
戮神卫损失逾两万,伤者无数。那些幸存的金甲将士,大多衣甲破碎,面露惊惶。有人抱着断臂的战友无声哭泣,有人跪在虚空中对着烘炉碎片的方向叩首——那是他们的信仰,万载不败的神话,如今成了一堆冰冷的废铁。诛仙军战舰坠毁三成,剩余的舰体上布满裂痕,有些战舰的动力核心已经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阵型彻底破碎,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森严秩序。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已完全消失,露出后方清冷的星空,那些维持阵眼的星官们大多瘫软在地,七窍流血,显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那些幸存的仙兵仙将,脸上不再是冰冷的高傲,而是混杂着震惊、恐惧与茫然的神情。有人低声议论:
“烘炉...真的毁了...”
“那可是仙帝祭炼万载的至宝啊...”
“那些叛逆...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仙帝祭炼万载的战争至宝,百万大军的围剿,竟被一群“叛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镇元仙帝立于虚空,帝袍染血,面色阴沉得可怕。那件绣着日月星辰、山川万物的帝袍,此刻左肩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金红色的内甲,边缘处还有焦黑的灼痕。他的发髻有些散乱,一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虚空中残留的气流微微飘动。他抬手,缓缓抹去嘴角一丝金红色的血迹——那是被烘炉反噬震伤的道伤,血迹沾在指尖,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泽,那是仙帝本源受损的征兆。
一具分身,竟被伤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踉跄站立的身影。
萧寒。
那个从沙漠爬出来的凡人,那个一次次被判定必死却总能活着回来的变数,那个刚刚在他眼皮底下,与两个必死之人配合,毁掉了万界烘炉的疯子。此刻的萧寒,已近乎油尽灯枯。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能看见森白的骨茬和断裂的血管。那些血管还在微弱地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涌出一小股暗红的血液,顺着残破的身躯滴落。他的右眼紧闭,一道深深的伤口从眉骨斜拉到颧骨,鲜血糊满了半边脸,顺着下巴滴落。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深可见骨,有些甚至能看见内部缓慢蠕动的内脏——心脏还在跳,但跳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色,那是失血过多、生机将尽的征兆。
但他站着。
他手中握着那枚黯淡的冰蓝心形结晶,握着那片彻骨寒意的冰晶碎片。结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璀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但入手依旧温热,仿佛长琴最后的祝福仍在其中。冰晶碎片则彻骨寒冷,寒意甚至冻伤了他本就残破的手掌,但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碎片边缘嵌入血肉,带着一种解脱后的宁静。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与镇元仙帝对视。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让镇元仙帝无比陌生的东西——平静。
如同沙漠中濒死之人,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因已完成最后的心愿,而拥有的那种平静。又如同老僧入定,看透生死,再无挂碍。那种平静让镇元仙帝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是仙帝,万界之主,众生俯首的存在,他的威严理应让一切叛逆颤栗,但这个蝼蚁般的凡人,此刻看向他的眼神,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盟主——!”
幽影的身影从虚空中冲出,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残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寒。他双眼通红,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声音发颤得厉害:“您...您的手...您的眼睛...您的伤...您...”他语无伦次,看着萧寒残破的身躯,竟不知该先说什么。
萧寒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靠幽影的搀扶才勉强站稳。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没事...死不了...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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