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在空间乱流中沉沦时,青霖界的战局正滑向更深的泥潭。
周天星斗大阵的封锁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了青霖界的咽喉。灵气日衰,资源消耗却与日俱增。最初因萧寒连斩炽焰仙王、奇袭耀金谷而高昂的士气,在漫长围困与日渐窘迫的现实中,开始出现细微却危险的裂痕,如同初春冰面上第一道肉眼难辨的纹路,谁也不知它何时会轰然崩塌。
中央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水镜上显示的数据,比三天前更加触目惊心。
巧手仙姑站在水镜前,枯瘦的手指悬在光幕边缘,久久未曾落下。她那双曾经织就过无数仙级法袍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她盯着“净魂草成活率”那一栏跳动的数字,喉头滚动数次,才终于发出干涩的声音:
“净魂草彻底枯死三成,剩余植株……生长已完全停滞。”她顿了顿,垂下眼睑,额角花白的碎发遮住了半边面容,“青霖净魂露的存量,以当前全军高强度作战消耗计算,最多只够维持……七日。”
她没有说“七日后会怎样”,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懂那沉默中的含义。七日之后,疗伤圣药断绝,战场上倒下的修士便只能靠自身修为硬抗,而面对仙庭精锐的法宝与术法创伤,硬抗二字,无异于等死。
负责工事的百工阁长老——一位须发皆如银丝、左眼戴着一枚单片琉璃镜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将手中那份反复核算了六遍的清单平铺在案上。他动作很慢,每一道折痕都抚平得极其仔细,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冰冷的数字变得温和一些。
“星辰精金库存……再降一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研磨灵材导致的干咳,“修复悬镜回廊第七区、第九区的破损,消耗远超预期。第七区承了三波仙庭雷部正法的正面轰击,第九区是被那尊破军仙王的战戈贯穿的……”他摘下琉璃镜,用袖口缓缓擦拭,镜片后的那只眼睛浑浊却沉静,“若再来一次之前规模的强攻,我们的防御工事将出现三处以上永久性缺口。届时,不是修不修的问题,是拿什么修的问题。”
殿内短暂地沉默。
幽影立在大殿东侧那根蟠龙柱的阴影中,整个人仿佛就是阴影本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不见天日,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汇报冰冷的数字,而是以极轻的声音开口:
“更麻烦的是人心。”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
“三日来,逍遥会发现十七起私下议论。”他顿了顿,抬眸扫视殿内众人,那目光幽深如古井,“议论内容……‘投降或许能活’。涉事者已秘密处置,痕迹清理干净,不会有更多人知道。但流言如同地火,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他的声音更低了些,近乎呢喃,“尤其是……那些从各小世界撤来的凡人部族。他们没有修为傍身,没有道心稳固一说。在他们眼中,仙庭是永远打不破的天,我们只是暂时躲在这层壳子里。他们不恨仙帝,他们只害怕。”
他闭上眼,没有再往下说。
青鸾界主端坐主位。她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并未着甲,发髻也只简单挽起,斜插一根木簪。那木簪是青霖仙尊亲手所制,距今已一万四千年,簪身磨损得光滑温润,纹路几不可辨。她静坐在那里,如一座历经风雨却从未倾颓的石像,面色沉静,不见波澜。但若细看,她攥着扶手边缘的那只手,指节处已泛起青白。
萧寒离去已近十日——按青霖界的时间流转,整整九日十七个时辰。
音讯全无。
她亲自去过两仪微尘阵的残阵边缘,以秘术推演因果丝线,每一次的结果都在虚空中断裂成无意义的碎片。玄冰天乃龙潭虎穴,极寒眼更是连仙王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他孤身前往,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十日无讯,她不敢去想“凶多吉少”四字,但那四个字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脉。
而殿内,已有人按捺不住。
“青鸾界主!”
铁骸猛地站起身。他那具以仙金铸就的新义肢——是萧寒亲手从耀金谷带回来的战利品熔炼而成——重重砸在桌案边缘,火星四溅,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细痕。他双目圆睁,眼眶边缘隐隐泛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如同锈蚀的巨钟被猛然撞击,沙哑而沉痛,“盟主生死不明,外界传言他已陨落玄冰天!那些谣言我一条都不信,可万一——万一他困在某处,急需援手呢!我们必须立刻组织精锐,强攻周天星斗大阵一点,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接应!或者至少……”他喉头剧烈滚动,那“至少”二字后面的话,他竟说不出口。
至少,确认盟主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闹!”
千机老人须发皆张。他已是三千余岁高龄,道袍下的身形瘦削如枯竹,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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