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的暗绿色鬼火在矿道深处摇曳,无数张扭曲痛苦的死者面容在火焰中沉浮、哀嚎。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矿奴们麻木的堤坝。哭喊声、尖叫声、镣铐拖地的哗啦声混杂着监工气急败坏的咆哮,将狭窄的矿道变成了混乱的炼狱。
“肃静!都他娘的闭嘴!是灯油不纯!慌什么!” 监工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皮鞭抽打着乱窜的矿奴,试图维持秩序。但那双盯着妖火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蚀脉虫卵混入灯油引发的异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搅动了这地狱深潭下沉积的恐惧。
混乱中,阿穆尔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机敏。他浑浊的左眼扫过混乱的场面,枯爪死死抓住因巨大消耗而再次陷入昏迷的小月儿,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拽起萧寒(婴儿),拖着他踉跄地撞开几个惊恐乱窜的矿奴,闪入矿道旁一条更加狭窄、幽深、似乎罕有人至的废弃支道!
支道内一片死寂,只有滴水声在远处空洞地回响。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岩石的气息。惨绿的人油灯光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零星几处岩缝中生长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如同鬼眼般点缀着浓稠的黑暗。
阿穆尔将小月儿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槽里。她整个上半身覆盖在冰冷的青色鳞甲之下,如同沉重的石棺。银白的发丝枯槁地贴在布满冷汗的额角,那只唯一还能视物的银色竖瞳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脖颈和胸膛的鳞甲缝隙间,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如同干涸的泪痕。鳞甲的覆盖范围,已经逼近了下腹部。
时间!时间如同紧勒脖颈的绞索!小月儿正在被这诡异的鳞甲彻底吞噬!石化!或者更可怕的异变!随时可能降临!
萧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在地,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左眼眶被蛛丝粗暴缝合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盐晶摩擦的钝痛和胸前血黍战袍贪婪的吸血“滋滋”声。断骨处的骨茬在皮肉间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折磨。更深处,是强行破幻剜目带来的灵魂虚弱和混乱。
他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艰难地适应着,瞳孔深处翻涌着痛苦、疲惫,以及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第一条被骨髓引动、又被蚀脉虫肆虐过的死寂主脉,如同一条干涸的、布满淤泥和顽石的河床,深埋在他残破的身体深处。之前蚀脉虫的噬咬和蝎毒的刺激,仅仅是在这死寂的河床上凿开了几道细微的缝隙,引出了一丝微弱的力量,代价却是失控、剧痛和永久性的创伤。
现在,要想彻底贯通这条死脉,释放其真正的力量,需要更猛烈、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冲击!
箭蚁酸液!沙漠中最恐怖的行军箭蚁,其颚部喷射的酸液,蕴含着足以瞬间溶解岩石、蚀穿金属的恐怖腐蚀力!用它来溶解死脉深处淤积的“废炁”和坏死组织,如同用最狂暴的熔岩去冲刷最顽固的堤坝!
但这熔岩稍有不慎,便会焚毁河道本身!
“没…时间了…” 阿穆尔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支道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他枯槁的身影在微弱磷光下如同鬼魅,正艰难地拖着他那条死去的左腿,在支道深处一处格外潮湿、长满厚厚墨绿色苔藓的岩壁前摸索着。
他的枯爪极其小心地拨开湿滑的苔藓,露出下方岩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只有指头大小的孔洞。一股极其辛辣、仿佛能点燃鼻腔粘膜的刺激性酸味,混杂着苔藓的土腥气,弥漫开来。孔洞边缘,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痕迹——那是被酸液灼烧留下的印记!
“这里…有窝…” 阿穆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猎人发现陷阱的冷酷,“抱…着她…过来!”
萧寒的心猛地一沉。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苦,踉跄地走到小月儿身边。他伸出那只异变的、冰冷的角质爪,极其小心地、几乎是虔诚地,将小月儿冰冷僵硬、覆盖着鳞甲的上半身抱起。鳞甲冰冷坚硬,如同死去的岩石,但鳞甲下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却是支撑他坠入地狱的唯一绳索。
他抱着小月儿,如同抱着整个世界最后的重量,艰难地挪到那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岩壁前。
阿穆尔枯爪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用枯骨和某种韧性藤蔓粗糙制成的、中空的吹管。吹管的一端极其尖锐。他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岩壁上的孔洞,如同最耐心的毒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死寂的支道中只剩下滴水声和萧寒沉重的喘息。
突然!
一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闪烁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狰狞蚁头,极其警惕地从其中一个孔洞中探了出来!两根如同淬毒钢针般的触角快速抖动着,感知着外界的危险。
就是现在!
阿穆尔眼中厉芒爆闪!枯爪稳如磐石,闪电般将吹管尖锐的一端,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只探头的箭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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