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双重攻势——召唤物牵制重装小兔，本尊趁机突袭——被这对姐妹默契到近乎无缝的配合彻底瓦解。
希儿精准地预判了她的意图，在布洛妮娅最需要保护的那一刻从暗处闪出，将她的突袭斩断于半途。
这不是巧合，这是希儿在无数次与布洛妮娅并肩作战中锤炼出的、对彼此战术意图近乎本能的洞察。
“恕我直言，希儿小姐。”
丽塔闪身远离两人，将镰刀收回身侧，那双玫红色的眼眸在被冰霜与硝烟填满的剧场中静静地望向希儿，语气里带着一声极轻的、被压抑了许久的叹息。
她没有立刻发起下一轮攻击，而是微微垂下眼睫，用一种近乎惋惜的语调，将那个她憋了半天的困惑轻轻吐了出来。
“您刚刚应该趁机攻击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重新迎上希儿那双湛蓝的眼眸。
她的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对方的善良拖入了某种道德困境之后才会流露的复杂情绪。
如果希儿刚才没有选择拦住她的镰刀，而是直接趁她突袭布洛妮娅时从背后攻击她本尊，毫无防备的她会瞬间失去战斗能力——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可以向奥托交差，说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但实在拦不住，这两个孩子也能顺理成章地突破防线，不需要再在她这里浪费任何时间。那才是最高效的解法，是对所有人都最有利的战术选择。
可希儿没有。
她选择了最正面的拦截，放弃了一击制胜的绝佳机会。
丽塔看着面前这个依旧紧握镰刀、将她与布洛妮娅牢牢隔开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偏偏能让一场精心编排的舞步乱了节拍。
“啊？”
希儿愣住了，手中的镰刀不自觉地微微垂下几分，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写满了困惑与不知所措。
她看看丽塔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又看看身后眉头紧锁的布洛妮娅，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般的茫然。
“……希儿是……做错什么了吗？”
“不要被她影响了，希儿！她是敌人！”
布洛妮娅厉声警告，重装小兔的炮口依旧死死锁定着丽塔的身影。
她太清楚丽塔的手段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不是在战场上用镰刀杀人，而是用言语在对手心底种下动摇的种子。
然而丽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镰刀往身侧一收，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用那种惯常的、优雅而温和的语调，向两人微微欠身，像是在舞台落幕前向对手致意。
“……没事。你们做得都很好。”
她说这话时，眼底那份被善良拖入困境的无奈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所取代。
也许是她从希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她早已在战场上遗忘了太久的东西，也许只是她忽然觉得，输给这样的孩子，感觉似乎也并不算太差。
虽然心中已有了判断，但丽塔却没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打算。
至少在此刻，她的职责仍然是拦住这两个女孩。
她将镰刀重新横于身前，准备迎接下一轮交锋。
然而就在她谈笑之间，布洛妮娅忽然猛地抬起右手，将一枚猩红的星辰高高举起。
那是一颗袖珍的拟似黑洞，扭曲的红色光芒在支配剧场的暗紫色穹顶下骤然炸开，空间本身被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度，冲击波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丽塔所在的位置轰然碾去。
烟尘与碎石一同炸开，将丽塔的身影吞没在一片灰白色的尘雾之中。
“成、成功了吗？”
布洛妮娅气喘吁吁地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烟尘，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释放伊甸之星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手心那颗正在发出细微碎裂声的星辰上时，瞳孔猛地一缩——“……不，这个感觉是——”
噼——啪——那颗拟似伊甸之星在她掌心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随即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猩红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拟似伊甸之星，碎掉了。”
布洛妮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掌心那些正在消散的红色光屑，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烟尘终于散去。
丽塔依旧站在原地，苍骑士装甲上沾了几道灰白的尘痕，但她的站姿依旧优雅从容，镰刀横在身侧，刀锋上流转的冰霜甚至没有被打散。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抬起那双玫红色的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逼至极限之后特有的、近乎侥幸的惋惜：
“呼……千钧一发呢。到此为止吧，布洛妮娅小姐。很遗憾，你的奇策失败了。”
“……这可不一定。”
布洛妮娅抬手，一抹暗紫色的幽光在她掌间重新流转。
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喘息未定的微颤，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颓败，只有一种被逼至极限之后才会迸发的、冷冽而笃定的锋芒。
“所谓奇策，从来都只有一次机会。已经给我展示了底牌的您，究竟打算如何突破僵局呢？”
丽塔饶有兴致地询问，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确实想知道，这个已经当着她面碎裂了伊甸之星的理之律者，还能掏出什么新的底牌。
“……希儿，到布洛妮娅身后来。”
“是，布洛妮娅姐姐。”希儿没有多问，只是迅速退至布洛妮娅的身后。
然后，布洛妮娅将那只托着暗紫色光球的手高高举起，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空气中：
“让她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第九神之键！伊甸之星，第零额定功率·拟似黑洞——解放！”
只见在她掌心流转的那颗球体，不再是之前那抹猩红，而是呈现出深邃到近乎要将光都吸进去的暗紫色。
熟悉其气息的人一眼便能认出这与先前那颗伪造品的区别——那上面流转的重力波动沉重而纯粹，绝非任何理之律者的权能所能复现。
这才是原原本本的、真正的第九神之键·伊甸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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