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没有多言，只是将通讯器连接到公共频道。
琥珀那平稳到近乎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日安，德丽莎大人，幽兰黛尔大人，以及在场的各位。这里是天命主教的私人秘书，琥珀。”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通讯加密频道的稳定性，又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一秒调整呼吸的时间。
“主教大人说，他和丽塔大人已经在圣537教堂，锁定了支配之律者核心的下落。”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特斯拉最先反应过来，她从检测设备旁站起身，摘下护目镜，用一种被反复戏弄之后特有的警惕语气打破寂静：
“等等——他说‘已经’？”
德丽莎的眉头也在同一时间皱紧了。她的手指在犹大的握柄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碧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向比安卡，“琥珀有没有说，他需要我们过去吗？”
“琥珀只负责传达。至于去还是不去——”
比安卡将通讯器收回腰间，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奥托主教已经将选择权交给了我们。但，他不是会浪费时间的人。他去了，说明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所有人去看一看。”
她将黑渊白花从身侧提起，枪柄在石板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稳的回响。
“我建议，等特斯拉博士完成本区域的数据采集后，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前往圣537教堂。奥托主教在那里等着，我们迟早要面对他。”
年轻的奥托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一连串关于“自己”的讨论，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不知何时已悄然敛去。
他没有插话，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月光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无声地咀嚼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称呼——圣537教堂。
琥珀顿了顿，将目光从数据屏幕上抬起，穿过全息投影的淡蓝色光晕，落在那个站在德丽莎身侧的金发青年身上。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特别说明——这位奥托先生，”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主教特别言明，您必须到场。”
她说完这句话，又像是完成了一项被特别交代的附加条款般，不偏不倚地补了一句：“至于琪亚娜小姐，主教说，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话一落地，特斯拉立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但还没等她开口嘲讽，年轻的奥托已经上前一步。
他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微微抬起下巴，迎上琥珀那双透过全息投影注视着他的冷静眼眸，唇角的弧度温和而郑重。
“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时空投射搅得光怪陆离的广场上落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自己先放在心口称量过才递出来。
“虽然我无法代替你口中的那位‘主教’弥补些什么——但若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本人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明。
“毕竟，那是另一个我。如果连我都不愿意去面对他，大概也没有别人能替我去了。”
在跟琥珀确认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项后，比安卡，德丽莎，以及奥托三人沿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街灯，穿过几条被时空投射搅得忽明忽暗的旧城区街道，最终抵达了圣537教堂。
这座教堂比他记忆中更加沉默——外墙的石灰岩在数百年风雨中泛出深浅不一的灰斑，攀附在钟楼上的常春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正门上方那扇玫瑰窗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彩光。
一切都太新了，又太旧了。
年轻的奥托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教堂的尖顶，落在教堂外那片被月光洗得泛白的小广场上。那里矗立着一座石像。
“那是……”他望着那座雕像，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德丽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以为他是对这座过于古老的雕像感到困惑，便开口解释道：
“嗯？啊，那是圣女卡莲的雕像。爷爷曾说这些东西都应该保持历史的原貌，所以它们看起来可能都显得很沧桑。”
“……唔。在这里，取代了绞刑架的雕像吗。”
年轻的奥托轻声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句被刻在石碑上的铭文，然后他微微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饱含落寞与惋惜的弧度。
“只可惜，圣女本人并不会因为人们的纪念而起死回生啊。”
“……绞刑架？”
德丽莎愣住了。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细节——爷爷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座纪念卡莲的雕像究竟是建立在怎样的原址之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比安卡。
比安卡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据说，这里就是当年对卡莲·卡斯兰娜执行绞刑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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