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德丽莎忽然抬起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如果我们都去维也纳了，盐湖基地怎么办？这座基地是逆熵的核心据点之一，不能完全空着。”
“我会召集逆熵在外独立行动的执行者，将基地的防御工作交给他们。”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依旧。
“执行者啊——”
德丽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浮上来，像是水面下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暗礁终于被退潮暴露在阳光下。
她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声音里多了一层所有人都在等待却又都不愿首先提起的犹豫。
“逆熵在外活动的执行者中，实力最强的……是那个女人吧？她也会响应你的召集吗？”
瞬间，会议室静了下来。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刺破，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从长桌两侧蔓延开来。
特斯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爱茵斯坦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微地顿了一拍，布洛妮娅的睫毛微微垂下。
所有人都很清楚德丽莎说的是谁——羽兔，米丝忒琳·沙尼亚特。
那个在派对上优雅地穿过人群、用一条情报换走逆熵执行者身份的女人；那个与凯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立场永远难以捉摸的女人。
她会不会来？
“我已经联系她了。”
瓦尔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像是在陈述今天食堂的菜单。
“她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表示只需要联系她一个人就够了。”
“瓦尔特，你疯了？把盐湖基地的安全交给那个女人？！”
特斯拉“砰”地一声站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她的红发因为骤然起身的力道而散落几缕在脸侧，但她顾不上撩开，只是死死瞪着瓦尔特。
“那可是米丝忒琳·沙尼亚特！世界蛇的人！凯文的人！你就不怕她监守自盗？”
“恰恰相反，特斯拉博士。”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特斯拉对面传来。
爱茵斯坦依旧端坐在座位上，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特斯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米丝忒琳是我们最合适的选择。”
“不是，鸡窝头，你也跟着他发疯？”
特斯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被双重背叛的震惊。
“万一那女人监守自盗怎么办？万一她把基地里的机密数据、核心样本、还有那堆还在试验阶段的新型机甲一股脑全搬回世界蛇怎么办？你们就没人想过这个？”
爱茵斯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种一贯的、客观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反问：
“特斯拉博士，你觉得，以她的能力，如果她真的想入侵逆熵，那么响不响应号召，有区别吗？”
特斯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想反驳，但她发现她确实找不出任何反驳的逻辑。
米丝忒琳那个女人，能在逆熵的六十周年派对上自由出入，能在瓦尔特眼皮底下与布洛妮娅亲密互动，能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来去自如，需要用一个响应号召的机会来“监守自盗”吗？
她不需要。
她若真想动手，根本不需要等任何人邀请。
“而且，”
爱茵斯坦微微停顿，像是在给特斯拉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枚砝码放上了天平。
“她介入，还能为我们带来一个极强的助力。”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米丝忒琳本人和她明面上那些下属，从来不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手中最沉重的那张底牌，是她身后的世界蛇尊主。
那个白发蓝瞳、沉默寡言的男人。
有米丝忒琳坐镇盐湖基地，就等于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将这座基地与那座冰川深处的王座悄然连在了一起。
任何想要趁虚而入的敌人，在动手之前都必须掂量一个他们绝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如果动了米丝忒琳，会不会惊动她身后的那个人。
特斯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将双臂重新抱紧，别过头去。
她没再说反对的话。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爱茵斯坦说的是对的。
“……也不知道芽衣在世界蛇怎么样了。”
琪亚娜将双手交叠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淡紫色的沙丘轮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往世乐土的午后，雷电芽衣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鼻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奇怪，律者也会感冒吗？”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常识之外的状况击中之后的茫然。
她试着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崩坏能流转，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波动，没有入侵迹象，只是单纯地、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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