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正因先前赵白马赢下赌注一事与常生耍着无赖,在人群中推搡笑闹,忽听得台下龚长俊一声“江十六”,惊得他浑身一颤,手肘撞翻了旁边茶摊的青瓷杯。他敛了笑意,眉峰微蹙,沉吟片刻后长呼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常生肩头,嗓音里带着几分安抚:“行了行了,答应你。”说罢转身欲走,又忽然驻足,侧过脸压低声音道:“近日莫要轻举妄动,遇事需与张狂多商议。”
常生被他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发懵,刚要开口追问,却见江十六已双手枕着后脑勺,哼着小调悠然穿过人群。待行至龚长俊与张清尘面前,他立刻收起散漫,躬身垂首行了个标准的揖礼,连衣摆的褶皱都抻得笔直。
张清尘正待开口,瞥见他这副模样倒先皱了眉:“龚大人,通天府虽非人满为患,却也轮不到让客卿代战演武。我这小徒虽看着清瘦……”话音未落,龚长俊已贴到他耳畔,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张天师是聪明人,该明白上边儿的意思——非江十六不可。”说着目光扫过一旁垂首静立的马天凌,又低声道:“你那小徒的来历,你比我清楚。若真将他交予朝廷,倒不如用个与通天府毫无瓜葛的陌生人顶替。这笔账,可划算得紧。”
张清尘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手指重重敲了敲檀木椅的扶手:“龚大人,伐夷大典关乎各派颜面,各大门皆遣天骄弟子参与。若此番偏袒太过,恐惹非议。”龚长俊却转身望向演武台上的赵白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嗓音陡然压低:“放心,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定然会显得理所当然。素问通天府不是跟真武山争夺哪个是正宗传承嘛,你不刚好有机会跟他们发难?……”他拖长音调,忽然轻笑一声,“刀剑无眼,切磋时失了手,谁又能说得清呢?”
张清尘见话已说到这份上,便不再多言。他拍了拍江十六的肩,指节在青衫上轻叩两下,声音压得极低:“机灵些,别着了道。”
江十六嘴角微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腰间佩玉:“论修为,我确实差你们一大截;可论机灵劲儿——”他忽然凑近,嗓音陡然放轻,“我能赢他个底儿掉。”
张清尘闻言,眉峰微挑,却未再言语,只抬手示意他上台。
演武台边,铜锣声骤然响起。江十六脚尖点地,身形如鹤跃,稳稳落在台中。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赵白马,朗声道:“方才台上看赵兄大显神通,实在过瘾。此番特来讨教,还望不吝赐招。”
赵白马抬眼,见是江十六,瞳孔骤然一缩。他剑眉紧蹙,心中暗忖:通天府怎会派个刚入白玉境的客卿与我银将封号之人切磋?中间隔着三道大境界,莫不是要羞辱于我?
他按捺住心头微火,背过剑去,声音清冷如霜:“半炷香时间。若你能伤我一下,便算你赢。”
江十六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赵白马眉峰紧蹙的恼怒之色。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若要借赵白马之手假死,此刻便需先激得他心神不稳。他轻轻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仿佛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弓。
指尖轻弹,一声脆响如惊雷炸开。幽蓝电弧自手背蜿蜒而出,瞬间攀附全身,衣袂间电芒跳跃如灵蛇,连空气都泛起焦灼的腥甜。江十六瞳孔深处蓝芒流转,宛如蕴藏星河,他望着赵白马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的轻狂:赵兄且看——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这雷法真章!
赵白马初见这等阵仗,瞳孔骤然收缩。白玉境修士怎可能调动道源之力?这等威势已远超寻常比斗范畴!他下意识瞥向台下静立的张清尘,顿时了然——这哪是寻常演武?分明是借这方寸之地,向朝廷示威!
江十六已如雷蛇般窜出,身形在演武场上划出幽蓝残影。所过之处,青石板应声炸裂,焦黑的雷痕如蛛网般蔓延,噼啪声中竟有细小电蛇窜入地面,引得围观弟子惊呼连连。待寻得赵白马破绽,他骤然抽出刀剑,双刃瞬间裹挟两道粗如儿臂的闪电,剑鸣与雷鸣交织成震耳欲聋的轰响:天罡,三十六刀!
刀光如瀑,雷霆万钧。江十六周身汗气蒸腾,额角青筋暴起,每一刀都倾尽全力,连空气都被劈出尖锐的啸鸣。然而赵白马始终纹丝不动,仅以一根食指轻描淡写地拨动刀锋。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如拨开孩童玩闹的竹枝般轻松,任凭刀光如何凌厉,连他衣角都未沾上半分焦痕。
叮——
金属交击声中,最后一刀被轻轻挑飞。江十六踉跄后退,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蒸发成白雾。他望着赵白马从容收势的背影,暗暗吐了口唾沫,心想:此番实力差距太大,自己的每一下攻击都能被轻易化解,完全达不到逼得对方出手的地步可如何是好?
赵白马见江十六周身雷芒渐散,汗透重衣仍强撑架势,不禁轻叹着摇了摇头。他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佩,清冽的流光在眸中流转,声音里带着几分藐视:你我修为差距犹如蚍蜉撼树,你能有如今表现已是尽力了——认输吧,莫要伤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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