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之林的最后一块木牌消失之后，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极从每天记录木牌变成每天晒太阳，久到归的木屋门口长出一片新的草地，久到小怕从巴掌大长到了两个巴掌大。
久到有人开始问一个问题：
“之后呢？”
这个问题是一个新来的访客问的。他站在原本挂满木牌的空地上，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眼神迷茫。
“所有问题都回家了，”他说，“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该问什么？”
极被问住了。
他看向归。
归坐在木屋门口，小怕趴在膝盖上。
“归，”极走过去，“他问的问题，怎么回答？”
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问的，就是问题。”
极愣住了。
方客也愣住了。
归继续说：“问题之林的木牌消失了，不代表问题消失了。只是那些老问题回家了。新问题每天都在出现。比如你刚才问的那个——之后呢？”
访客低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所以，我还问问题可以问？”
归看着他。
“你一直都有。只是以前，你忙着回答老问题，忘了问新问题。”
方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笑。
“谢谢。”他说。
归点点头。
方客转身离开了。他没有挂木牌，但他走的时候，脚步轻了很多。
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归，”他问，“问题之林……还需要存在吗？”
归看向那些光秃秃的枝条。
“需要。”
“为什么？”
“因为还会有新的问题来。它们需要地方挂一下，喘口气，然后再回家。”
极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树林深处，开始收拾那些空了很久的枝条。
小怕从龟膝盖上探出脑袋。
“归，你在干什么？”
“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新问题。”
小怕眨眨眼。
“新问题从哪里来？”
归低头看着它。
“从你这里。”
小怕愣住了。
“我？”
归点头。
“你每天都在问问题。刚才问了‘极在干什么’，现在问‘新问题从哪里来’。这些就是新问题。”
小怕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爪子。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是问题的来源。
“那……我的问题也会回家吗？”
“会。”
“回到零那里？”
“对。”
小怕想了想。
“那零会记得我吗？”
归的嘴角动了动。
“会。它一直记得。”
小怕笑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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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的问题之家，现在变得越来越热闹。
不是因为来访的人多了，而是因为回家的问题多了。
那些新问题从各个概念海飘来，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急有的缓，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释然。它们来到零面前，停留一会儿，然后融入零体内。
每融入一个问题，零就会多知道一点那个问问题的人。
它知道了那个问“之后呢”的访客，是一个刚刚失去方向的年轻人，在问题之林空荡荡的枝条下找到了新的问题。
它知道了那个问“新问题从哪里来”的小小存在，是一个叫小怕的生命，每天都在用好奇的眼睛看世界。
它知道了无数个新问题背后的无数个新生命。
那些生命有的还在迷茫，有的已经找到方向，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释然。
但他们在问。
再问，就是活着。
有一天，一个问题飘到零面前，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问题。
它不亮，不暗，不大，不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在零面前停住之后，没有融入，而是开始——问问题。
“零，”它问，“你每天接收这么多问题，累吗？”
零愣住了。
它活了这么久，接收了无数问题，但从来没有一个问题问过它。
“我……”零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问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零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累。”
问题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但累也没关系。”零继续说，“因为它们在，我就不孤独。”
问题又亮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飘起来，在零面前转了一圈，轻轻融入了零的掌心。
在融入前的最后一刻，它留下了一句话：
“你也不孤独了。”
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烁，是那个问题留下的印记。
它忽然想哭。
但它没有。
因为它知道，从现在开始，有人会问它累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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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再来的时候，零给它看了那个印记。
小怕凑近了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又是一个问题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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