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停离本来只是随便跳几下，可芦笙舞这东西有节奏，有韵律，踩上点了就停不下来。
紫玫红的裙子在火光里翻飞，银泡和流苏随着张停离的动作叮当作响。
张停离的脚步轻快，腰肢柔软，手臂抬落间像鸟长开了翅膀，又像风吹过枝头。
紫色的身影在篝火前旋转，灵动的像一只灵动翩跹的蝶，又像一朵隽丽摇曳的花。
整个空地突然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了，是所有人忘记了出声。
喝酒的人端着碗忘了往嘴里送，吃肉的人举着骨头忘了啃，说话的人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火光把张停离的影子拉的很长，把她的脸照的很亮，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整个人美的不像是真的。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神女”之类的。
旁边的人都没搭腔，因为他们也看呆了。
张停离没管这些，她跳的正起劲。
裙子转起来像一把撑开的打伞，银饰的声音汇成一首清脆的歌。
篝火堆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张起灵从山上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点山林里的凉气和露水，手里空空的，不知道那束花被他藏到了哪里。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那里面有一个影子，那个紫色的身影，在火边旋转、翻飞、欢笑。
张起灵看痴了。
他想走过去，走到火光里，走到她身边。
他想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他又想让她继续跳，跳给他一个人看，只给他看。
跳一夜也行，跳一辈子也行，张起灵都愿意看。
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心脏跳的太快，胸腔里那点地方装不下，要蹦出来似的。
张起灵喉咙发紧，手心出汗，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眼睛舍不得眨似的盯着火光里那个仿佛不属于人间的身影。
周围的人还在闹，还在笑，还在跳舞。
张起灵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整个世界里就剩那一团火，和火前面那个紫色的人。
张起灵一直看，一直看。
火光里那个紫色身影转啊转，裙摆扬起来像朵花，银饰响成一片，姑姑笑的比火还亮。
张起灵眼睛都不舍得眨，生怕错过一丁点。
直到篝火慢慢矮下去，人群散了，笑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寨子里的小路今天格外热闹。
宴会虽然散了，但年轻人都没怎么回家，在路上晃荡。
张起灵看见好几个小伙子，手里捧着花，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走，脸上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他的脚步放慢了。
那天阿彩她们在牌桌上说的话突然钻进脑子里。
小伙子摘最好看的花，送到心爱的姑娘窗下。
姑娘要是收了，两个人就能有个美好的夜晚。
花，他摘了，藏在一颗老树洞里，用叶子抱着，怕坏了。
但是那个美好的夜晚······到底是个什么夜晚？
张起灵脚步一转，悄悄跟上了前头一个人。
蚩峦，狩猎队的，他认识。
这小伙子走的很急，手里捧着一大把花，脚步轻快的像要飞起来。
蚩峦七拐八拐，穿过好几条岔路，停在一栋吊脚楼下。
他捡了块小石头，朝二楼一扇窗户扔过去。
“啪嗒”一声响。
窗户很快开了，一个阿妹探出头来，往下看。
看见是蚩峦，脸一下就红了。
蚩峦把手里的花举起来，仰着脸傻笑。
阿妹捂了捂嘴，声音又轻又软：“阿峦哥······你上来吧。”
蚩峦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根，他三两下就攀上了楼，翻进窗户。
窗户关上了。
张起灵站在暗处看完了全程，心里转了几个弯。
就这样?送花、敲窗、翻进去，就完了？
张起灵想了想姑姑的房间。
姑姑的房间他天天晚上翻啊，比这熟练多了。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和姑姑早就该有美好了？
窗户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张起灵在底下站了一会儿，没忍住。
他无声地跳上去，落在地上，动作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窗纸上有个小破洞，张起灵凑过去，一只眼睛贴上去。
屋里头，蚩峦抱着那个阿妹，两个人贴在一块儿，嘴碰着嘴亲，
蚩峦的手也不老实，在阿妹身上摸来摸去。
张起灵愣了一下。
抱他干过，亲他干过，摸，他好像也模模糊糊摸过姑姑。
那个美好的夜晚就是抱啊亲啊摸啊。
张起灵刚想要退开，屋里的两个人往床边挪了。
蚩峦把阿妹放在床上，自己也上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张起灵僵在了窗外。
原来那个东西······是要放进······姑姑身体里。
张起灵直勾勾地盯着窗纸洞里那点模糊的画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心跳比刚才看姑姑跳舞的时候还快，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要这样做。
张起灵猛地从窗台上退开，落回地上，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汗。
学会了。
要和姑姑做。
张起灵转身就往自己家里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走到自家吊脚楼附近的时候，张起灵忽然停住了。
他家楼下围了一圈人。
男的，女的，都有。
粗略一数，十几个。
阿彩那几个姑娘他认得，还有好几个狩猎队的男人张起灵也眼熟。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花。
黄的、蓝的、紫的、红的，许多颜色的花，一捧一捧的，好看极了。
这些人仰着头，都盯着楼上那扇窗户，姑姑的窗户。
他们想干什么？送花，给谁送？
姑姑。
他们想和姑姑做那种事情。
张起灵的脸瞬间垮了，垮脸猫猫。
那表情说变就变，从刚才的恍惚变成了现在的阴沉，整张脸拉了下来，眼神黑沉沉的。
张起灵刚要赶人，楼上的窗户忽然开了。
张停离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披散着，似乎已经准备睡了。
她低头看见楼下一群人，也是一愣。
自己就是洗个澡的功夫，怎么自家楼下就多了这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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